周倩站在会议室门口,手里抱着一叠打印好的方案书,指甲轻轻敲了下门框,看了眼手表:九点五十二。离约定的十点还有八分钟,她把材料又顺了一遍,封面朝上,角对齐,这是她带了三年的习惯——客户还没到,自己必须先稳住阵脚。
手机震了一下,是对方秘书发来的消息:“林总临时有审计会议,今天先不碰了。”
她回了个“理解,后续再约”,语气平稳,甚至加了个微笑表情。发完把手机翻面扣在桌上,坐进靠墙的椅子,顺手打开笔记本确认PPT有没有漏页。
等了十分钟,她还是起身走了。走廊安静,高跟鞋踩出清晰节奏。回到工位前,她顺手点开客户公司内部联络群,昨天群里还在讨论设计稿细节,有人发了修改建议,她还回了条语音。现在再看,那条语音没了,整个对话被撤回,群名也从“XX项目推进组”改成了“存档参考”。更关键的是,她已经被移出了一个叫“执行对接-紧急”的新群。
她拨通秘书电话,响了四声才接。
“姐,真不是我们不想推,上面意思,具体我也说不清。”
“是不是我这边有什么没做到位?”
“没你事,公司层面决定的。”
对方顿了顿,“你也知道……最近风声不太对。”
她挂了电话,没多问。打开客户管理系统,调出自己手上六个待签项目的状态表。三天内,四家延迟反馈,两家换了对接人。其中一家老客户,合作五年,每年续约从不含糊,这次她的私信发过去两个小时,才收到一句:“战略调整,暂时不推进。”
她点了根烟,在茶水间外的露台抽。风吹得口红有点干,她舔了下嘴唇,把烟掐灭扔进桶里。转身时听见两个年轻女孩躲在拐角说话。
“听说了吗?周总监的事全圈都知道了。”
“谁还敢跟她合作,怕沾上丑闻。”
“关键是她靠男人上位的传闻越传越凶,客户觉得不专业。”
她端着咖啡杯站在原地,没动,也没出声。两秒后,脚步继续往前,像什么都没听见。
回到办公室,她补了口红,正红色,和平时一样。审批了三条报销单,回复了两条工作邮件,条理清楚,一个错别字都没有。下午一点半,上司张总监来电,她按下接听,语气正常。
“最近几单都不太顺,”他说,“你先别主动联系客户,让市场部先评估舆情影响。”
她“嗯”了一声,没问为什么,也没争辩。挂了电话,她在桌前坐了五分钟,手指搭在键盘上,没打字。
三点,整层楼的人陆续去开会或外出见客户,办公区安静下来。她锁上门,拉上百叶窗,只留一条缝透光。手机解锁,浏览器打开,输入自己的名字加公司名。跳出来第一条就是匿名论坛的热帖:“4A女总监婚内出轨富二代,靠身体换百万项目?”下面附了一张模糊照片,是她和林骁在餐厅门口,他替她拉车门,她低头笑。
她点进去,评论区炸了。
“这种人做品控,谁信她的道德底线?”
“客户要是知道她连婚姻都管不住,还怎么信她能管项目?”
“难怪这几年大单拿得顺,原来是走捷径。”
她往下翻,有人整理了时间线,把她近三年中标的关键项目,和林骁出现在公开场合的时间一一对应,标题写着:“细数周倩的‘幸运’时刻”。
手指开始抖。她合上手机,靠在椅背上,闭眼。呼吸先是慢,后来急,胸口像被什么东西顶着,一口气卡在中间,不上不下。她伸手按了下左腕那道月牙疤,冰凉的触感让她稍微清醒。
桌上的电话突然响。她没睁眼,任它响了七声,停了。过两分钟又响,她抬手拿起来,听筒贴耳朵,没说话。
“周总监,王总监让您把Q3预算表下午四点前交一下。”是助理的声音。
“好,我马上弄。”她开口,声音稳得自己都愣了下。
等对方挂了,她把手机反扣在桌面,没再打开。办公室很静,空调风打在脸上,有点冷。她盯着百叶窗缝隙外的一角天空,灰蓝色,没云,像块洗旧的布。
她想起陈默辞职那天,站门口没换鞋的样子。那时候她觉得他窝囊,连吵都不会吵,只会沉默地看着她,眼神空得吓人。现在她有点懂那种空了。
手机屏幕暗着,没人找她。她也没想找谁。但心里有个地方开始松动,像墙皮鼓包,轻轻一碰就会掉一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