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还浮在楼宇之间,我背着帆布包往前走,肩带有点勒,但没去调整。刚拐过街角,手机楼的灯光忽然亮了一片,广播站的小院子比往常热闹。我本想直接去隔间核对明天的节目单,却见休息室门缝透出暖黄的光,门虚掩着,像是等人推。
我伸手一推,屋里四个人齐刷刷抬头,下一秒就喊:“恭喜!”
桌上摆了个小蛋糕,纸盘边堆着瓜子糖块,还有几瓶汽水。林晓雅跳起来把我拉进去,“可算等到你了!我们都说好啦,今天不听你的,你坐下就行。”
“这……”我愣在门口,手还搭在门把上,“又不是啥大事,搞这个干啥。”
陈桂兰从围裙兜里掏出个毛线织的杯套递过来,“以后喝水别用铁皮缸了,烫嘴。我看你桌上那杯子都掉漆了。”
我接过,毛线是浅灰的,针脚密实,收口处还绕了个小扣,像只缩起身子的猫。我没说话,低头摸了摸杯套边缘,指尖蹭到一点绒毛,突然觉得眼眶有点热。
“哎哟,苏编辑还会不好意思?”刘娟笑出声,把椅子往前拖,“快坐,再站着我们可要集体抗议了。”
我终于坐下,茶杯搁在桌角,汽水开了盖,气泡往上冒。林晓雅掰了块蛋糕塞我手里,“吃,不然待会全被陈雪吃光。”
“谁说的!”陈雪瞪她一眼,转头认真问我,“你猜我昨天在厂里听见啥?车间大妈背你节目里的顺口溜——‘工资条要看清,五险一金不能省’,连李红梅的女儿都在录音机里存了三遍。”
大家哄笑起来,我也忍不住笑出声。肩膀松下来,像压了太久的东西终于卸了。
“其实……”刘娟忽然正经,从衣兜里掏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稿纸,“这是我写的‘听众心声’,想投稿,又不敢署名。今儿趁大家都在,你看看行不行,不行就撕了。”
我接过展开,字是圆体,一笔一划很工整。写的是她第一次听《晚风夜话》那天,正和丈夫吵架,孩子发烧,节目里恰好讲“女人不是情绪垃圾桶”,她听着听着,坐在厨房地上哭了半小时,第二天去厂里报了扫盲班。
“下周‘普通人故事’栏目就用它。”我把稿纸折好还给她,“名字可以留,也可以不留,随你。”
刘娟脸一下子红到耳根,低头咬了口蛋糕,甜得眯起眼。
“我就说我是最早支持你的!”林晓雅举手,“我前天还看见李红梅的女儿偷偷录你的节目呢!藏在饭盒底下,怕人发现。”
“那你也不是第一个。”陈雪哼笑,“我婆婆现在每晚八点准时关电视,说‘该听苏编辑讲理了’。”
“我才是!”刘娟不服,“我连儿子作业本封面都写了‘晚风推荐书单’!”
“停停停!”我举起汽水瓶当话筒,“各位听众,本期互动环节到此结束,下期请提前预约发言席。”
笑声炸开,窗外的风卷着纸屑打了个转。我看着她们的脸,一张张都亮堂堂的,没有算计,没有试探,只有实实在在的欢喜和撑腰的劲儿。
不知谁说了句“时间不早了”,大家才陆续起身。陈桂兰临走回头,指了指我桌上的杯套,“记得用,别放抽屉里压箱底。”
“知道。”我点头,“明天就用。”
林晓雅边走边哼节目插曲,刘娟小心收着那张稿纸,陈雪和她并肩走,还在争论谁才是“头号听众”。我送她们到楼道口,听见脚步声远去,楼里又静下来。
回到休息室,收拾残局。糖纸窸窣作响,汽水瓶倒进垃圾桶,我拿起那张“听众心声”,轻轻夹进随身笔记本。窗外城市灯火稀疏,电台标志牌上的“FM89.7”亮着,像一枚钉在夜色里的印章。
我转身走向办公隔间,打开台灯,抽出一张空白稿纸。笔悬在纸上,没立刻落,光斑映在纸面,晃了晃。
笔尖落下,写了个标题:**“女孩们的周末穿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