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刚压住地窖口那道裂缝，我还没松手，桃木钉就“啪”一声裂了缝。指尖发麻，一股阴冷顺着钉子往上爬，像有东西在底下咬。
“别硬撑。”九叔声音从背后来，烟斗都没点，直接往我肩上一搭，“桩没立稳，符纸浮着，你当它是贴膏药？”
我没吭声，把裂开的钉子拔出来，换根新的。文才蹲在厨房门口啃菠萝包，边嚼边说：“大师兄你真倔，这都第几轮了？地下那玩意儿比马桶还堵不上。”
“那你去堵。”我把钉子甩他脚边。
他翻白眼，“我是搞阵法的，又不是水泥工。”
秋生抱着一叠黄纸符从厢房冲出来，差点被门槛绊倒，“来了来了！新画的镇底符，加了三道引阳线，保证比上次顶用！”
九叔接过符纸看了看，眉心一跳，“朱砂掺太多，脆，一碰就碎。”
“那怎么办？”秋生傻眼。
“重新调。”九叔把符折好放桌上，“糯米炒熟了吗？”
“锅里温着。”我说。
“那就现在动手。”他走到地窖门前，一脚踩在翘起的木板上，“趁天亮，把七星锁阴阵根基扎下去。再拖，等晚上阴气升腾，我们连站的地方都没。”
文才叹口气，把菠萝包渣拍干净，“非得今天？我昨夜梦见自己在吃云吞面，结果醒来发现咬的是枕头……这不吉利。”
“你梦见吃屎我都管不着。”我拎起工具箱，“要活命就干活。”
我们四个人围成一圈，按昨夜地图标的位置，在厨房后墙到地窖口之间埋七根桃木桩。每根桩三寸长，削得笔直，底部刻北斗七星位，缠上引阳符，再用炒熟糯米混细沙填实周围缝隙。秋生负责递符，文才测方位，我主钉桩，九叔站在主位盯着全局。
第一根桩下去时，地面抖了一下。
“有反应。”我说。
“当然有。”九叔冷笑，“下面埋的不是死人，是怨魂堆出来的土。你以为贴几张纸就能封住？得有人压阵。”
他说完，从怀里摸出一枚铜钉，锈得发黑，上面刻个“镇”字。他咬破手指，在钉头上抹了血，抬手就是一锤。
钉子没入地面瞬间，整座义庄“嗡”地一震。
屋檐下的铜铃响了，不是风吹，是一齐晃动。我低头看脚下，裂缝边缘的石灰开始泛灰白泡，像水开了似的冒小气泡。阴寒退了半尺。
“成了？”秋生眼睛亮了。
“暂时。”九叔喘了口气，左手突然抽搐一下，黑气顺着袖口往上爬了半寸。
我立刻察觉，“师父，你伤没好透，别硬撑。”
“废话少说。”他瞪我一眼，“补符，快。”
我马上掏出断阴符，贴在主桩侧面。符纸一沾木头就发烫，冒出白烟。地下传来一声闷响，像是谁在敲棺材板。
文才脸色变了，“这动静……比昨晚大多了。”
“因为我们在动它的根。”我说，“七星锁阴阵一旦成型，等于掐住十大阴地的脉络。它不想被锁，自然要反扑。”
“那你早说啊！”秋生跳开两步，“我还以为只是加固地板！”
“现在知道也不晚。”我把最后一根桩钉死，“接下来守阵眼，谁也别走神。”
太阳爬到屋顶正中，阵法初步稳住。七根桃木桩连成一线，隐隐泛出一层淡金色光晕，把地窖口围在中间。裂缝不再扩大，石灰也开始凝固。
九叔盘坐在堂屋门槛上闭目调息，脸色青白，但呼吸平稳了些。我和文才、秋生轮流守着阵眼，不敢离远。
“总算能喘口气。”秋生靠墙坐下，擦汗，“今晚我能睡个整觉了吧？”
话音未落，院墙外“嗖”地窜进一道黑影。
通体漆黑，四脚落地，走路没声，直奔东南角次阵眼——正是文才刚埋好的那根桩。
“猫？！”秋生惊叫。
那黑猫前爪一踏桃木桩，嘴一张，咬断缠在上面的符绳。符纸飘下来，火都没燃，当场化成灰。
“操！”我冲过去，桃木剑横扫而出。
猫身一扭，落地无声，绿眼睛盯着我，瞳孔缩成一条线。它不逃，反而低吼一声，尾巴炸起。
“不对劲！”文才大喊，“这猫被控了！”
我改劈为压，剑尖虚点地面，逼它后退。它退了两步，跃上墙头，回头看了我一眼，纵身跳进隔壁荒园。
“追吗？”秋生问。
“先补阵。”我说，嗓子有点哑。
文才已经重挖坑位，我亲自贴新符，秋生拿朱砂笔补引阳线。三人手脚飞快，十分钟内恢复阵型。
九叔睁开眼，看了眼墙头方向，低声说：“不是巧合。”
“我知道。”我盯着那堵墙，“有人在试我们的底线。”
“不止是试。”文才抹了把汗，“它专挑最弱的阵眼下手，动作精准，像知道哪里会崩。”
“说明对方看得见阵法结构。”我说，“或者……早就知道怎么破。”
院子里静下来。
阳光照在刚补好的石灰缝上，微微反光。铜铃不动了，屋檐下只剩风穿过竹竿的声音。
我握紧桃木剑，目光落在地窖门阴影处。
那只黑猫最后消失的方向，正对着门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