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明号的支架碰到地面,发出一声闷响。欧阳振华走出舱门,风从残骸中间吹过,有点冷。他没停下,直接走向后舱,拿出一台旧的直播发射器。外壳上有好多划痕,接口处还有绿色的锈迹。
他蹲下来,打开工具包,拿出一把小刀。这是以前考古队发的,能切东西也能刮东西。他用刀轻轻撬开发射器底部的卡扣,露出三个电源接口。铜片变黑了,肯定不通电。他就用刀尖一点点刮掉黑色的东西,动作很慢,但每一下都很稳。刮下来的碎屑落在手套上,他随手一弹,就飞走了。
支架已经打开,固定在平台上。天线慢慢升起来,对准卫星方向。可信号灯还是红的。他知道问题不在连接,而在频率。这一带的信号太乱,有各种文明留下的杂波,互相干扰。
他闭上眼睛。
脑子里想起一句话:“听气如丝,顺流而入。”以前以为是练呼吸的,后来发现也能用来感觉能量流动。不管是电磁波还是别的什么,其实都是一种“气”。他放慢呼吸,用心去“听”,去找那一个稳定的信号。
终于,他感觉到一丝波动,像心跳一样,在一堆噪音里若隐若现。他睁开眼,慢慢转动天线,一点一点调角度。手指在面板上滑动,输入一段频率。绿灯闪了一下,又灭了。他不急,再来一次。这次他屏住呼吸,等那个感觉回来,立刻按下去。
嗡——
声音很低,不像之前那么响,反而像脉搏跳动,一下一下,好像和星空有了节奏。
信号通了。
弹幕开始滚动。
【信号醒了】
【他落地了?】
【背景好像是废弃观测站】
【这地方我熟 黑市旧据点】
【别管在哪 只要他还讲 就有人听】
欧阳振华没说话。他站起来,拍了拍手,走到平台边。远处是星星,近处是漂浮的碎片,像被丢弃的旧物。这里没有声音,也没有气味,只有安静。
但他知道,这不是结束,是开始。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不大:“刚才那阵风,吹起了断路板上的灰。你们看到那块裂开的太阳能板了吗?”他指着远处一块歪斜的金属板,“电流本来应该顺着线路走,但现在断了,堵住了——就像人身体不通就会生病。”
弹幕停了一下。
【?】
【他在说电路?】
【等等 我好像明白了】
【所以修真……也能修机器?】
他慢慢走着,继续说:“如果你能引导电流绕开坏的地方,走新的路,就是‘周天运转’。”他说着,抬起右手,比划一条路线,“你看那些碎片,每一片都带点电。它们本来乱飘,但你能感觉到它们的方向,就能让它们回到该去的地方。这不是修理,是调理。”
他顿了顿,看了眼屏幕。观看人数涨到了八万。有些人看了三十分钟以上,系统标为“深度驻留”。他知道,这些人正在认真听。
“再举个例子。”他指向另一边断裂的管道,“这里是原来的能源中心,现在坏了,像丹田散了。但你们注意——”他弯腰捡起一小块铁片,“哪怕是最小的碎片,也在吸收星光,慢慢存能量。这就叫‘残阳不灭,自有回光’。”
他松手,铁片浮在空中。他没用任何力量,只是轻轻呼出一口气。那铁片竟然动了,朝着一个破损的电容慢慢飘去。
【我靠 动了!】
【他是吹的还是真的?】
【别吵 看轨迹 它在顺着场走】
【所以他说的‘意导’ 是靠感觉能量?】
【有点意思】
欧阳振华嘴角微微扬起,但没解释。他接着说:“你们总听说‘打通任督二脉’,听起来很玄。其实就是让能量能循环。就像这个站,原来靠太阳能板供电,送到主系统。现在板坏了,线断了,系统就停了。但如果你能找到别的路,比如用剩下的电容当中转,用金属架当导线,照样能让信号恢复。”
他走回发射器旁,打开外壳,露出里面的线。“我现在做的,就是搭桥。不用焊枪,也不换零件,只调整能量怎么走,让剩下的电绕开坏的地方,重新启动系统。这个过程,叫‘逆行周天’。”
说完,他合上盖子,敲了两下。发射器的功率灯从黄变绿,效率提高了15%。他没碰按钮,是用“意”引导“气”,完成了能量重组。
弹幕炸了。
【卧槽 他刚才啥都没做吧?】
【后台数据变了!功率突然跳】
【我在维修队干了二十年 第一次见这种操作】
【所以……我能拿这招修飞船?】
【守中抱一 原来是这个意思】
欧阳振华还是很平静。他背着手,走回平台中间。“有人问,这些道理简单,为什么以前没人讲清楚?因为以前讲‘道’的人,总当它是秘密。可大道不该藏着。你修一台机甲,和我修一条经络,其实是一样的。能量怎么走,宇宙都一样。”
他抬头看星空,“不信?你看那边——”他指向一艘路过货船,“它的引擎喷火有点抖,说明燃料不稳。按老办法,得拆开查。但如果你能‘听气’,就能感觉到里面能量的节奏,提前发现问题。这比拆机器快多了。”
【我在那艘船上!!】
【真的 引擎最近一直抖】
【兄弟 别播了 快去报修】
【等等 我录下来了 能不能转发?】
“可以。”欧阳振华说,“欢迎你们学。我不怕别人学会,只怕没人听懂。”
话刚说完,观看人数突破十二万。新增的人来自十一个星系,其中三个是以前从没连过的边缘文明。他知道,已经有人开始试着用他的方法,去感觉设备的状态。
他讲了两个小时。
结束时,他双手合在胸前,再慢慢分开。呼吸更深了,手指发热,好像身体里有暖流在走。这不是错觉,是他感觉更好了。很久以来,他第一次觉得,自己不是在逃命,而是做了一件该做的事。
他看了眼手腕上的终端。直播后台显示:“新增听众:十二万七千”,几百人看了超过两小时。他知道,这些人听懂了。
脸上的细纹好像淡了一些。不是灯光的问题,是真的变化。他摸了摸脸颊,皮肤更紧实了。这不是变年轻,是身体在好转。
他没提这些事,也没说寿命的事。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信号还在,还有人在听。
他转身走回发射器,检查设备。电源稳,散热好,天线没偏。他顺手把一根松的数据线插紧,又用胶带缠了两圈。做完这些,他抬头看星星。
风又吹起来了。
碎片静静飘着,像等着被唤醒的人。远处航道的灯光来回移动,不知道是谁在赶路,为了什么。
他站着,双手背在身后,看着深空。
下一课很快就开始。
但现在,他还站着。
还能说话。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