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身D蹲在通风井里，嘴里嚼着半根能量棒，眼睛盯着外面的天色。那罐速溶咖啡已经打开了，盖子没盖，粉末上落了一层灰。他没急着冲，就等着人来。
第三天早上六点四十二分，阳光照进商场塌了一半的玻璃顶，广场上的纸条被风吹得啪啪响。分身D把六瓶香水和三只包摆上台阶，底下压了张新纸条：“带路线的人来喝咖啡。我有热的。”
这句话不是随便写的。“热的”两个字是信号。上次写的是“速溶的”，这次变成“热的”，说明他能加热，代表他有设备、有电、能长期待下去。这是给对方看的实力。
他退回通道深处，靠着墙坐下，耳朵贴在录音仪上。这东西是从一个废弃军营拿来的老式声波接收器，能听清五十米内的声音。他把灵敏度调到最大，自己闭眼休息。
等了三个多小时，九点十七分，公交站台后面有了动静。
三个人从掩体后探出头，动作很慢，像怕踩到地雷。走在前面的是个穿旧防晒衣的女人，手里拿着一根钢筋；中间是个年轻男人，肩上扛着铁管；最后是个瘦瘦的中年男人，背着破帆布包，走路一瘸一拐。
他们在十米外停下，互相打手势。女人指了指台阶上的东西，又指了指自己鼻子，好像在问：这是给我们的？
分身D没动。但他手指轻轻按了一下录音仪侧面——这是启动自动记录的确认键。他知道，现在不能露面，得让对方先走第一步。
女人咬咬牙，往前走了五步，蹲下来看纸条。她看了几秒，回头跟同伴说了几句，然后朝通风井方向喊：“你到底是谁？躲着算什么！”
声音有点发抖，但语气很硬。
分身D还是没回应。他从包里拿出一只铝杯，打开咖啡罐，舀了一勺粉倒进去，再倒入热水。热气冒出来时，他把杯子放在台阶边上，离奢侈品不远不近。意思很清楚：你要信，就来拿；不信，就算了。
十分钟过去了，没人动。
二十分钟过去了，热气被风吹散了。
半小时后，那个背帆布包的男人突然往前走。女人一把拉住他：“老陈，别冲动！”
老陈摇头：“我闻到了……是真咖啡味。”他眼神有些恍惚，“我们以前实验室每天早上都煮这个牌子，不会错。”
女人愣住了，看向台阶。
分身D听到这话，心里一紧。实验室？不是普通避难所，是实验室？
他立刻记住这个词，传给主控系统。
那边，女人终于松口，点头示意大家上前。三人慢慢靠近，女人负责警戒，年轻男人搬包，老陈盯着那杯咖啡，手微微发抖。
老陈蹲下，摸了摸杯子的温度，低头喝了一口。下一秒，他眼眶红了。
“是蓝山风味……”他低声说，“三年了，第一次喝到没发霉的东西。”
分身D这才开口，声音从通风井传来，带着金属感——他用了扩音器，故意变了声：“别谢我，谢你们画的图。”
老陈猛地抬头：“你知道？”
“我知道你们怕的地方。”分身D说，“也想知道，你们为什么怕。”
空气一下子变紧张了。女人抓紧钢筋，年轻男人往后退了半步。
老陈没躲。他从帆布包里拿出一张叠好的硬纸板，打开铺在地上。这是一张更详细的手绘地图，比上一张精细很多。上面用炭笔标出了水源、变异植物活动区，还有三条用红圈画的安全路线。
地图右下角有个小房子，旁边写着：“白大褂营地”。
“那里……夜里有光。”老陈指着它，声音压低，“他们穿防护服，戴面罩，不说话，只用手势。有人靠近，第二天就不见了。我们有个兄弟去偷食物，再没回来。”
分身D没打断。他让录音仪录下老陈的语气、语速和表情。这些细节，主身会用来判断真假。
“他们是不是在研究什么东西？”分身D问。
“不知道。”老陈摇头，“但我以前在那里干过后勤。那地方原本是‘诺维基因’的实验站，做病毒载体开发的。末世前半年项目停了，人都撤了。可现在……灯又亮了。”
分身D心里一震。
诺维基因？他记得这个名字。以前新闻里提过，是家跨国生物公司，搞基因编辑，后来因为伦理问题被多国禁止。没想到在这儿碰上了。
他不再犹豫，当场又泡了两杯咖啡，连同剩下的护肤品一起递过去：“东西你们拿走。这张图，我记下了。”
女人接过护肤品，翻来覆去检查，像是怕有毒。确认没问题后，她看向通风井方向：“你图什么？这些东西换一条情报，不值。”
“值。”分身D笑了笑，“我就爱打听事。越神秘的地方，越想看看。”
说完，他收起杯子，转身走进通道深处。
回到地下仓库，他立刻扫描地图，上传数据，加上语音备注：“目标坐标已获取，疑似‘诺维基因’海外实验站重启，有科研人员活动迹象，建议优先调查。”
消息发出三分钟后，主控室有了回应。
任杰坐在监控台前，手里转着一支没墨的钢笔。他刚查完全球数据库，发现“诺维基因”在东南亚确实注册过一个B级生物安全实验室，代号NX-7，主要做病毒跨物种实验。更重要的是——末世爆发前45天，这个实验室接收过一批编号为L-7的基因样本。
这个编号，和他救林婉儿时看到的文件对上了。
“巧合？”他冷笑，“哪有这么多巧合。”
他调出分身D传回的地图，放大“白大褂营地”的位置，叠加卫星残图和热力数据。很快，系统标出七个热源点，集中在地下三层，分布有规律——不像临时窝点，更像是稳定供电的科研设施。
“不是幸存者抱团。”任杰敲了敲桌子，“是有人在做研究。”
他启动分析程序，让AI对手绘图进行笔迹溯源。结果显示，画画的人很可能有工程制图经验，熟悉实验室结构。基本可以确定是老陈。
“可信度，76%。”他自言自语，“够了。”
他在键盘上敲了几下，给分身D发新指令：“暂停搬运物资，转入情报收集模式。用奢侈品当交换物，继续接触本地幸存者，重点打听‘白大褂组织’的情况：有多少人、什么时候进出、有没有武器、怎么防守、有没有对外联系。每三天交一次报告。”
发完指令，他还把《野狼Disco》的改编版设成任务提示音。
“白嫖使我快乐。”他哼了一句，嘴角扬了扬，“这回不仅要拿物资，还要拿情报。”
另一边，分身D收到指令后，马上重新布置交换点。
他不再用正门台阶，改到商场东侧倒塌的广告牌下。那里视线死角多，容易藏身，又能看到整个广场。他在下面挖了个浅坑，放进去两瓶香水、一只Gucci包，还有一支未拆封的万宝龙钢笔。
纸条换了内容：“下次见面，带上你知道的一切。我能给的，不只是咖啡。”
布置完，他退回通道，架好录音仪和微型摄像头。他知道，对方一定会来。
他带来的那罐速溶咖啡已经空了一大半。新的补给正在路上——另一具分身在三百公里外的废弃物流中心刚拿了一批货，里面有十二罐同款咖啡，还有便携加热器和滤纸。
第五天下午三点，阳光斜照进通道口。分身D靠墙坐着，耳机里放着主控室传来的音乐——《野狼Disco》的电子混音版，节奏强，听着提神。
他看了眼手表，轻声说：“该来了。”
这时，广场边的灌木丛动了一下。一个人影闪出，快速跑到广告牌下的交换点。那人没停留，抓起钢笔和一瓶香水塞进怀里，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好的纸，压在原地。
分身D没动。他知道，这是回复。
等那人离开后，他才起身走向交换点。
纸条上写着一行字：“他们每周三晚上换岗，入口在后山排水管。带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