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是如此,依旧无人能敌。
只是无兵器傍身,又被群起而攻,终究多费了几番周折,才将台上众人尽数打趴在地,为狐族拿下魁首。
这份轻描淡写的战绩,落在涂媚儿耳中,却让她心头一紧。
她比谁都明白,以他真正的力量,莫说一群天骄,便是三大灵妖族长齐上,也不是他一合之敌。
而这孩子在拿下魁首之后,竟半点没提资源与新领地,只当众提出一个要求。
让灵妖一脉,将百万年来陆续被瓜分、侵占的涂岭旧地,尽数归还。
他立在各族之前,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言定乾坤的霸道:
“我涂安,不愿与天下争,狐族只求安稳自守,自给有余。是我狐族的,一分不少;不是我的,我半分不贪。
从今往后,谁再敢染指涂岭一寸土地,再敢欺我狐族无依无靠——我便镇压他于涂岭之下万万年,将其全族连根拔起,鸡犬不留!”
一语落下,全场死寂,随即爆发出滔天怒潮。
各族灵妖又惊又怒,厉声喝骂,一道道身影悍然扑上,要将这口出狂言的狐族少主当场格杀。
涂安眼神骤寒,不闪不避,抬手便是雷霆镇压。
不过瞬息之间,数位跃跃欲试的灵妖部落首领便横飞出去,口喷鲜血,再无还手之力。
场面彻底失控,战火一触即发。
最终,龙凤麒麟三族族长遣各自坐镇长老出面,才将风波平息。
三族族长皆是涂媚儿旧日故交。
他们心中清楚,狐族今日落魄,是当年罪孽反噬,罪有应得。
可百万年岁月已过,仇怨沉淀,生灵凋零,他们终究不忍看着涂岭一族彻底灭绝。
听闻涂安这般年纪便有如此威势,分明是百万年不遇的绝世天骄,狐族能出这样一人,实属不易。
念及旧情,亦惜其才,三族长老当即居中调停,强令各部归还涂岭故土,立誓永不相犯。
经此一役,万族尽知:狐族虽衰,却出了一尊一怒可覆族、一言镇万灵的狠人。
唯有涂媚儿心底清明、他所有的狂、所有的硬、所有不顾一切的锋芒,全是为她,为涂岭,为这个他认为的“家”。
“要是当时手里能有一柄趁手兵器,根本不必费那般周折,定叫他们输得心服口服!”
假以时日,我定要整合灵妖各族,让我灵妖一脉,与仙、魔、人三族分庭抗礼,甚至超越他们!让我们狐族,成为新的鸿蒙至高之族!”
涂媚儿心头猛地一软,随即又被浓重的不安攥紧。
她伸手,轻轻按住他握着树枝的手,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安儿,娘不求你横扫万族,不求你威震天下,不求你争什么强弱高低。
娘只盼你一生平平安安,无灾无难。”
她抬眸,眼底是藏不住的依赖与惶恐,一字一句,轻得像风,重得像山:“娘这世上,早就什么都没了,如今……就只剩你了。你明白吗?”
涂安一时愣住,还未开口,便被涂媚儿轻轻拥入怀中。
她抱得很紧,生怕一松手就彻底消散。
“安儿,不管以后发生什么,都不要离开娘,好不好?”
她心底翻涌着不敢言说的恐惧。
她早已不奢求什么荣光,不奢求什么灵妖霸主、鸿蒙至高。
她怕他锋芒太盛,惊动鸿蒙万族,惊动那位她连提都不敢提的人祖。
她怕那位人祖有朝一日寻来,认出这是他的骨血,将他从她身边夺走。
她怕到最后,她拼尽全力守护的一切,再次化为乌有。
他是她偷来的缘分,是她黑暗里仅存的救赎。
是她的。
只能是她的。
涂媚儿将脸埋在他肩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别走……别离开我……安儿,你是我的……只属于我一个人……”
涂安也紧紧抱住了她,轻轻拍着她的背,“娘亲,我不会离开的。我会守着涂岭,守着狐族,守着您……等爹回来。”
他还不知“爹”是谁,也不知这一句“等爹回来”,会像一根细针,轻轻扎进涂媚儿最脆弱的心底。
涂媚儿身子微微一颤,抱得更紧,眼眶微微发热,却不敢让泪水落下。
她不敢告诉他,爹不会回来,也不能回来。
不敢告诉他,他口中的爹,是她这辈子最不敢触碰的禁忌。
不敢告诉他,她怕的,正是他爹来。
可她什么都不能说,只能埋在他肩头,一遍又一遍,近乎贪婪地感受着他的温度。
只要他还在她怀里,只要他还是她的安儿,
只要……他永远不知道真相。
那就够了。
良久,二人才缓缓分开。
涂媚儿这才垂眸注意到地上那幅被树枝勾勒出的图样,眸中微微一怔——图样非刀非枪,却兼具锐与霸,形制古怪,却又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威严,在这鸿蒙万族之中,从未有过这般兵器。
“安儿,你画的……这是什么?”
涂安眼睛一亮,立刻伸手指着地上的线条,兴致勃勃地解释:
“我把那些天骄用过的武器都揉在一处了。您看,这三面尖锋,可如枪一般直刺;两侧开刃,可如刀般横劈;底下叉口能锁能挑,又似叉戟般霸道。”
他指尖在图样上比划着,越说越有神采:
“我还想,让它能拆能合。枪头拆下来,就是一柄短刃,可劈可斩可刺;装上长柄,便是一杆长兵,可攻可守。远战近搏,都能随心用。”
说到这儿,少年微微顿了顿,抬眼看向她,声音轻了些,带着几分懂事的体贴:“娘亲不想让安儿学剑,我知道……您是怕我太像爹,所以我要做一件自己的武器,独一无二的神兵!”
涂媚儿怔怔看着那图样,又望着少年眼底亮晶晶的期待,终是轻轻笑了出来,伸手温柔地点了点他的额头。
“你这小滑头……拆下来的这短刃,模样再特异,但始终是锋为双刃、刺劈如一,不也还是一把剑吗?”
涂安脸颊一热,顿时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哎呀……被娘亲发现了……”
他低下头,指尖轻轻抠着地面,轻声道:“我……我是真的喜欢剑,也知道娘亲不想让我练。我不是故意要惹您难过的……我就是想,做一把不那么像爹的剑。”
“它样子不一样,气息不一样,路数也不一样……这样,我练它的时候,娘亲就不会把我认成他了。”
涂媚儿望着他,心口猛地一酸,又暖又烫,几乎要溢出来。
她眼眶微微湿润,伸手轻轻抚过他的脸颊,“傻孩子……娘亲不是不让你喜欢,娘亲是怕……怕你太像他,也怕会留不住你.....”
涂安轻轻握住她的手,涂媚儿心头轻轻一颤,下意识微缩了一下,却终究没有抽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