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亲,那您……为这把武器,赐个名吧。”
涂媚儿避开涂安澄澈的目光,望向地上那道从未在世间出现过的纹路,沉默片刻,轻声开口。
“三尖镇天地,两刃定日月;可承剑之骨,可兼枪之威,可守心中至柔,可断世间不平。”
话音落下,她抬眸,眼底漾开一抹温柔又轻涩的笑意:
“便叫它——三尖两刃刀,如何?”
涂安眼睛亮了亮,,用力点头,一把抱住她的胳膊,笑道:“三尖两刃刀!好名字!又好听又霸气!”
“那是自然!”涂媚儿下巴微扬,眼底藏着几分小得意。
涂安眼珠一转,凑过去笑嘻嘻地打趣:一听就知道是娘亲取的名,大气又实在,一点都不绕弯子,特别符合娘亲您的风格~”
涂媚儿一听就听出他话里有话,伸手轻轻拧了下他的耳朵,又好气又好笑:“你这臭小子,拐弯抹角说老娘文化不高是吧?老娘刚才那几句说得哪里差了?”
“哎哟哎哟娘亲轻点儿——”涂安连忙告饶,笑得眉眼弯弯。
涂媚儿也笑了笑,指尖松了些,睨他一眼:“还敢打趣老娘吗?”
“不敢了不敢了,再也不敢了!”涂安连忙讨饶。
她这才轻轻松开手。
涂安揉了揉耳朵,望着她,眼底笑意温软,“娘,您常说我三岁识千字,五岁便能出口成章,再看看您……向来最不喜欢碰书本。不晓得咱们关系的人,谁能想到我是您的儿子啊。”
他顿了顿,语气轻快起来:“我这般,定然是随我爹了。”
涂媚儿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淡了下去。
她垂落眼帘,长长的睫毛掩去眸底一闪而逝的黯淡。
……何止是随你爹。
你的骨,你的魂,你的天资才情,也随了你娘……
只是,不是我这个娘罢了。
就在这时,一道纤细的狐族侍女快步而来,屈膝行礼时,目光不自觉往涂安身上掠了掠,眼底藏着几分难掩的欣喜与仰慕,“启禀涂王,龙凤麒麟三族使者已至殿外,携重礼前来,恭贺少主拔得灵妖天骄魁首,请示是否召见。”
涂媚儿眼睫微抬,将一切尽收眼底,脸上没半分波澜,只不动声色地往前轻轻一步,侧身稳稳挡在了涂安身前,将那道多余的视线彻底隔绝在外。
“知道了,引他们入殿吧。”
“遵命!”
侍女屈膝应下,轻步退了出去,殿内又恢复了片刻的静谧。
涂安望着侍女离去的方向,眉头微蹙,转头看向身侧的涂媚儿,语气里满是疑惑:“娘亲,我们涂岭与龙凤麒麟三族,不是早都互不来往了吗?当年仙魔人族下了禁运令,他们也未曾反驳,怎么如今会特意派使者来,还携了重礼恭贺我?定是不安好心!”
“安儿,别乱说话。”
“当年是娘一时糊涂,做错了事,连累了整个狐族,断了与三族的情谊。但三族的长辈们,念着当年你外公的忠烈,念着狐族的惨状,对我们终究是留了几分情面的。”
“还记得你小时候那年吗?寒冬腊月,大雪封山,涂岭断粮快半月,老弱饿得直咳,小崽子们连哭的力气都没有。”
涂媚儿声音轻下来,“我实在没办法,只能冒险往龙族地界走。想着在边境弄点吃的...”
她轻轻笑了笑,带着点自嘲:“我当年那般行事,娘在龙族的那位姐姐便是当场把我斩杀,都是应该的。她见了我,只冷着脸骂我糊涂,说我自作自受,半句情面都不讲。”
“可等我灰溜溜往回走时,却在半路的雪窝子里,看见了一只山鸡。”
她抬眸看向涂安,继续道:“是她一路跟着我,悄悄把东西丢在我必经的路上,还以为我不知晓。其实我站在雪地里,清清楚楚看见她转身离去的身影....”
“还有凤族和麒麟族的那些商队,你真以为,他们故意把旧衣碎布扔在我们地界,是羞辱我们吗?”
涂媚儿轻轻一笑,“那年寒冬,我们的族人,不就是靠这些旧衣破布缝缝补补,才活下来的?”
涂安闻言,眉头缓缓舒展开,指尖轻轻挠了挠脸颊,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经娘亲这么一说,好像还真是这样。以前我总觉得三族和仙魔人族一样,都厌弃我们狐族,可细细想来,他们好像确实没真的为难我们。”
他顿了顿,语气也柔和了几分:“就这次我去争涂岭旧地,若不是三族长老出面调停,那些灵妖部落定然不肯轻易归还,我就算能镇压他们,也难免要多造杀孽,还会让涂岭树更多仇敌。说起来,他们这次也从中帮了我们不少,既平息了风波,也帮我们守住了涂岭的体面。”
涂媚儿望着他,抬手轻轻抚了抚他的发顶,“安儿,你要记着,当年是娘一时执念,做错了事,连累狐族失了荣光,断了灵脉,让族人受苦受难。这一切,都是娘自作自受,是娘愧对族人,与旁人无关,更与三族无关。”
“所以,你不要对任何人有怨怼,无论是三族,还是那些曾经轻视我们的族群,都不要记恨。”
“莫要学娘当年的糊涂,莫要被执念困住,明白吗?”
“嗯……我听娘的,娘说什么,安儿就做什么。”
涂媚儿心头一软,伸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眼底漾开一抹温柔。
“走吧,咱们去看看。”
“好。”
二人一前一后,缓步走向涂岭待客厅。
刚一进门,厅内龙凤麒麟三族的使者便立刻起身,齐齐躬身行礼。
“见过涂王,见过少主。”
涂媚儿微微福身,从容回礼,“几位使者客气了。涂岭恢复灵气不过两年,陈设简陋,也没什么好招待各位的,还望不要嫌弃。”
她侧头看向身旁少年,轻声叮嘱:“安儿,还不给几位长辈打个招呼。”
涂安上前一步,双手抱拳,“涂安,见过几位长辈。”
几位使者身子连忙躬的更低了,连声惶恐:“涂王、少主折煞我们了,我等不过是奉命行事的下人,担不起您这般大礼。”
涂媚儿轻轻摇头,语气恳切道:“不,你们受得起。”
“媚儿当年少时糊涂,做下许多错事,毁了狐族与各族的情谊。这些年,龙凤麒麟三族明面上对我狐族依规行事、不曾姑息,可背地里,却一次次暗中照拂,给我们涂岭、给我们狐族,留了一条活路。”
她再次微微欠身,真心实意道:“这份情,媚儿记在心里,狐族上下,都记在心里。”
涂安也跟着郑重一礼,“涂安也在此,仗义解围,为我狐族取回故土。”
三族使者连忙上前扶住,神色越发恭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