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突然变得极其干燥。
并不是那种自然的秋燥,而是一种像是被大功率抽湿机瞬间抽干了水分的枯涩感。
顾昀刚刚还在那一小瓦片南瓜小米糊表面看到的湿润光泽,眨眼间就蒙上了一层干硬的白壳。
就连那一小堆用来引火的霉皮,原本还在幽蓝地燃烧,此刻火苗却像被掐住了脖子,迅速萎缩成豆大的光点。
顾昀敏锐地抬起头,目光越过破败的棚屋顶,落向远处皇宫方向那座高耸入云的尖塔。
透过洛迦之前给他的单筒望远镜,他能清晰地看到塔顶闪烁着一种不详的暗红光芒。
虽然听不到声音,但他作为厨师对环境湿度的感知告诉他,有人正在那里强行剥夺这片区域的水分子。
“是阿瑞斯那疯子。”洛迦单手持剑,脸色凝重地挡在风口,“那是高阶禁咒‘枯竭术’。他想把整个贫民窟变成干尸场。”
没有水,别说救人,连最基本的熬煮都做不到。
顾昀低头看了一眼还在舔舐瓦片边缘残渣的小芽,男孩刚变得鲜活一点的绿色鳞片,此刻因为空气的极度干燥又开始卷边。
“除了下雨,没有任何办法……”洛迦咬牙切齿,显然这种覆盖全域的战略级魔法超出了单兵作战的范畴。
“不需要下雨,我们要的是水。”
顾昀的声音依旧平稳,并没有因为这毁天灭地的魔法而产生丝毫慌乱。
他的思维路径很简单:既然大气中的水分被抽走了,那就从地底下找。
他在系统背包里翻找了一下,取出了一根两尺长、镶嵌着硕大红宝石的权杖。
那是他从皇宫厨房顺手带出来的【真理权杖】。
之前在御膳房,他嫌弃这玩意儿太重,只是拿它当成了擀面杖。
“你想干什么?”洛迦瞪大了眼睛。这可是象征皇权的神器。
顾昀没有解释,他走到巷子深处那口早就干涸的废井旁。
这口井连接着地下暗河,但水位太低,加上常年淤塞,早就成了摆设。
他掂了掂手里的权杖,指尖划过顶端那颗散发着温热气息的红宝石。
系统显示这东西叫“恒温火晶”,在魔法师眼里是增幅火系法术的极品触媒,但在顾昀看来,这不过是一个持续发热的高效热源。
没有犹豫,顾昀像是在处理一根难以入味的棒骨,反手握住权杖,用尽全力将其狠狠掷入了深不见底的井口。
“这是物理课的内容,不是魔法课。”顾昀拍了拍手上的灰尘,退后两步。
几秒钟的死寂。
地底深处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轰鸣,像是巨兽在地下翻了个身。
权杖内的恒温火晶在接触到地下淤泥的瞬间,数千度的高温瞬间释放。
原本静止的地下暗河水在极度受热下发生剧烈的相变,体积瞬间膨胀一千六百倍。
这种恐怖的压力差在一个狭窄的井道内爆发,结果只有一个。
轰——!!
一道白色的水柱裹挟着滚烫的蒸汽,如同一条愤怒的白龙,咆哮着冲破了井口的封锁,直冲云霄数十米。
这一刻,阿瑞斯在法师塔精心编织的“枯竭力场”就像一张脆弱的薄纸,被这股来自地壳深处的暴力水压瞬间捅穿。
漫天的水雾在重力作用下散开,化作一场滚烫的暴雨,劈头盖脸地浇了下来。
远处正在蔓延的大火遇到了克星。
那些由杜沧海点燃的、号称“不净不灭”的净焰,在这股混合了地底硫磺和矿物质的热雨面前,发出滋滋的惨叫,成片熄灭。
“咕咕——!”
一阵急促的鸟鸣声从头顶传来。
一个穿着灰色斗篷的少女骑着一只受惊的陆行鸟,正在复杂的屋顶间跳跃。
那是白鸽,这片贫民窟最有名的信使。
少女抹了一把脸上的热雨,那双灵动的眼睛里满是震惊。
她原本是要逃离这片死地的,但现在,她看到了那口喷水的井,也看到了井边那个一身白衣、在漫天蒸汽中巍然不动的身影。
作为情报贩子,她瞬间闻到了“转机”的味道。
“水!西区老井有水!还有吃的!”
白鸽从怀里掏出一把用粗劣炭笔画满符号的羊皮纸——那是她刚才顺手画的简易路标,毫不吝啬地洒向下方那些在这个绝望时刻像没头苍蝇一样乱撞的边缘族群。
与此同时,巷子口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谁敢亵渎神明降下的天罚!”
杜沧海带着一队全副武装的银甲卫士冲破了雨幕。
这位净焰会的会长此刻狼狈不堪,那身原本一尘不染的白袍被泥水溅得斑斑点点,他引以为傲的火刑架全被这场突如其来的热雨浇灭了。
然而,当他冲到井边,看清眼前的一幕时,整个人都僵住了。
那个亵渎者并没有在施法,而是在……洗澡?
不,是在帮人冲洗。
顾昀手里拿着一个破了一角的木桶,从那喷涌的水柱边缘接满热水,然后面无表情地泼在那个刚刚爬进来的大块头身上。
铁牛趴在泥水中,原本石灰色的皮肤正在发生惊人的变化。
【真理权杖】虽然被当成了加热棒,但它杖身原本镀刻的秘银和精金在高温高压下剥落,融入了水中。
此刻这股富含稀有金属离子的热水淋在石肤族人的身上,就像是给干裂的墙面刷上了一层最坚固的腻子。
滋啦——
铁牛发出了一声介于痛苦和舒爽之间的低吼。
他那原本脆弱如粉笔的石质皮肤,在吸收了水中的金属元素后,竟然泛起了一层冷冽的铁青色光泽。
原本深可见骨的伤口,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