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四百 二四章.呜呼哀哉
武汉的清晨裹着芝麻酱的香气,“李记热干面” 的铁灶上,竹捞子在沸水里翻涌,烫得宽米粉冒起白汽。摊主老李戴着塑胶手套,往蜡纸碗里舀了两大勺芝麻酱,手腕一甩,酸豆角丁和萝卜干就像撒芝麻似的落进去,最后还不忘淋半勺卤水 —— 这手艺,比刘长卿掩盖证据的手法熟练多了。
欧阳俊杰靠在摊边的梧桐树上,长卷发被晨风吹得扫过肩头,指尖夹着支黄鹤楼,打火机 “咔嗒” 一声响,烟圈慢悠悠飘向刚出锅的油饼。他眼神没离开斜对面那个穿蓝色工装的男人,对方手里攥着个塑料袋,装着两个鸡冠饺,正往地铁站方向走,工装后颈印着 “经纬混凝土” 的白字。
“俊杰,刚收到江小琴的消息,邹德宇昨天半夜把铁盒又转移了。” 张朋端着两碗热干面走过来,夹克袖口沾了点芝麻酱,“杨宏才跟到半路,被区分局的人拦了 —— 说是刘长卿亲自打招呼,‘无关人员不得干扰企业正常运作’,这老狐狸,比武汉夏天的蚊子还烦!”
欧阳俊杰吸了口烟,烟灰弹在路边的水泥缝里,声音慢悠悠的:“转移… 就像阿加莎说的,‘越刻意隐藏的,往往越容易暴露’… 邹德宇半夜动铁盒,说明里面的东西没那么重要… 你看老李烫粉,竹捞子在水里浸三秒就捞,多一秒粉就烂了,刘长卿这是在‘煮’我们,想让我们急着咬钩…” 他指了指那个穿经纬工装的男人,“刚才那人,是成文彬 —— 经纬的施工队队长,我上周在上海见过他,跟毛英发一起去过高荣公司,手里也攥着个差不多的塑料袋。”
张朋刚挑起一筷子热干面,手机就震了,是雷刚发来的语音,背景音里混着上海的早高峰车流:“张哥,我们在茂源商贸楼下蹲到宋和义了!他手里拎着个旧算盘,进了旁边的修表铺,好像在跟老板说‘算盘珠卡住了,得拆开修’—— 江晶滢刚才也过去了,穿个红色风衣,手里没拿东西,但进铺前往我们这边瞟了一眼!”
欧阳俊杰把烟摁灭在空蜡纸碗里,指尖拂过长卷发:“拆算盘… 是想把藏在算盘杆里的东西取出来。” 他掏出手机给江小琴发消息,“让杨宏才别盯着修表铺,去盯江晶滢的车 —— 她风衣口袋鼓囊囊的,肯定把东西转移了… 刘长卿总以为我们会盯着‘明线’,其实真正的‘暗线’,在经纬的施工队里… 成文彬刚才往地铁站走,方向是武昌站,说不定是要去上海。”
这时,老李端来两个油饼,油纸袋上还沾着油星:“两位慢用!刚才那个穿蓝工装的,还问我‘武汉哪里能刻公章’,说‘公司的章丢了,急着用’—— 我看他慌得很,油饼没吃完就走了,塑料袋里还掉了张纸条,上面写着‘鑫源科技,302 室’!”
张朋捡起纸条,眉头皱起来:“鑫源科技?就是邹德宇之前送铁盒的地方!刘长卿这是想把我们引去鑫源,好趁机转移别的证据!”
“别急…” 欧阳俊杰拿起油饼,咬了一口,芝麻碎掉在衣襟上,“鑫源只是个幌子… 你看老李的油饼,表面焦脆,里面却夹着葱花,刘长卿的局也是这样,外面看着是‘算盘’‘铁盒’,里面藏的是经纬和远景的账… 达宏伟昨天查的远景公司流水,厉德元和张乐伟上个月给凯达公司转了 800 万,备注是‘监理费’,但凯达根本没接远景的活 —— 这钱,说不定就是给刘长卿的‘保护费’。”
武汉这边刚吃完早点,上海的修表铺里,江小琴正假装看手表,眼角盯着柜台后的宋和义。修表师傅拿着螺丝刀拆算盘,木杆里掉出个小纸卷,宋和义刚要去拿,江小琴突然咳嗽了一声,宋和义手一缩,赶紧把纸卷塞进裤兜,起身就往门外走。
“杨哥,他要跑!” 江小琴掏出对讲机,快步跟出去,“他往南京东路方向走了,手里没拿算盘,只攥着个纸团!”
杨宏才从旁边的奶茶店跑出来,警服外套搭在臂弯里:“别追太近!刘长卿的人刚才在对面咖啡馆盯着呢!” 他指了指街对面,一个穿黑色夹克的男人正盯着江小琴,“那是市局的人,刘长卿昨天调过来的,专门盯我们… 这老小子,比上海的梅雨还黏人,甩都甩不掉!”
宋和义拐进一条小巷,江小琴和杨宏才跟到巷口,就看见邹德宇正等着他,两人交头接耳了几句,邹德宇递给宋和义一个信封,宋和义把纸卷塞给邹德宇,转身就跑。杨宏才刚要冲进去,对讲机就响了,是区分局的电话:“杨宏才!立即回局里一趟,刘科长要找你谈话!”
“谈个屁!这老狐狸故意支开我们!” 杨宏才把对讲机摔在手里,“小琴,你盯着邹德宇,我回局里应付一下,最多半小时就回来!”
江小琴点点头,看着邹德宇往巷深处走,心里犯嘀咕:这信封里到底是什么?俊杰说的 “暗线”,难道就是邹德宇和宋和义的交易?
与此同时,武汉 “睿智律师事务所” 里,王芳和程玲正趴在桌上核对账目,电脑屏幕上满是经纬公司的流水。张茜端着杯热豆浆走进来,银行制服的领口还别着工牌:“王芳姐,程玲姐,我查到江晶滢的账户了!她上个月给戚乐游转了 30 万,备注是‘工资’,但戚乐游是经纬的施工队员工,工资根本没这么高 —— 而且戚乐游的账户,又把这 30 万转给了孙向笛,孙向笛再转给向煜祺,像传接力棒似的!”
程玲揉了揉眼睛,指着屏幕上的名字:“向煜祺?就是跟江永丰一起去思远公司对接的那个员工!思远公司上个月跟经纬签了合同,金额正好是 300 万 —— 这钱,说不定是在走账!”
“走账… 就像武汉人喝糊汤粉,要加油条泡着才香,他们这是把钱‘泡’在员工账户里,好洗干净给刘长卿!” 汪洋突然推开门走进来,手里拿着个塑料袋,装着苕面窝,小眼睛亮晶晶的,“牛祥查到,刘长卿昨天给上海机场打电话,让他们重点查‘经纬施工队’的人,尤其是带‘信封’的 —— 成文彬刚才在武昌站买了去上海的高铁票,手里就攥着个信封!”
牛祥跟在后面跑进来,喘着粗气:“洋哥!张茜姐!我还查到,远景公司的欧阳筠心和刘清涵,昨天去了开济公司,签了个‘监理合同’,但合同金额被改了 —— 原本是 500 万,改成了 300 万,剩下的 200 万,转到了满舒云的账户!满舒云再转给聂雅丽,最后转到了刘长卿的小舅子名下!”
张茜把豆浆放在桌上,皱着眉:“这关系网,比武汉的地铁线路还复杂!刘长卿这是把经纬和远景当成他的‘提款机’,用员工账户一层一层转,好掩人耳目!”
“别急着下结论…” 欧阳俊杰和张朋推门进来,欧阳俊杰的长卷发上还沾着点风絮,“满舒云的账户,我让达宏伟查过,她上个月还收到过侯兴为的转账,50 万,备注是‘咨询费’—— 侯兴为作为住建局的人,给远景的员工转‘咨询费’,这本身就有问题… 就像萨特说的,‘存在即合理,但合理不代表合法’… 我们现在看到的,只是冰山一角,刘长卿的猫腻,还藏在更后面。”
达宏伟拿着一叠文件跑过来,眼镜滑到鼻尖上:“俊杰哥!查到鑫源科技 2010 年的旧合同了!跟经纬公司合作时,多报了 600 万的材料费,签字人是毛英发和牛子平 —— 牛子平就是经纬的监工,他昨天还去了飞驰公司,跟对方谈‘混凝土供应’,但飞驰公司根本不需要混凝土!”
欧阳俊杰接过文件,手指在纸上慢慢划过,眼神里带着点慵懒,又藏着精明:“600 万… 加上之前的 900 万、800 万… 刘长卿这是把‘贪’字写在账上,再用‘合同’当遮羞布…” 他抬头看了眼窗外,武汉的阳光已经爬满街道,“张朋,我们下午去上海 —— 成文彬肯定会去鑫源科技,邹德宇也在那等着,刘长卿想设局让我们钻,我们就‘顺着’他的局走,但要在他想不到的地方找突破… 比如,经纬施工队的宿舍,说不定藏着比算盘、铁盒更重要的东西。”
张朋点点头,掏出手机订高铁票:“俊杰,你说刘长卿会不会知道我们要去上海?他在机场、火车站都有熟人,我们会不会被拦下来?”
欧阳俊杰笑了笑,长卷发垂在眼前,语气里带着点调侃:“拦下来才好… 就像加缪说的,‘障碍越多,越能证明我们走在正确的路上’… 刘长卿越拦着,越说明他心里有鬼… 而且,我们不是去‘闯局’的,是去‘吃上海的生煎’—— 顺便看看,他的‘算盘’到底藏了多少颗‘黑心珠’。”
这时,江小琴发来消息,附了张照片:邹德宇在巷子里打开了信封,里面是张银行卡,还有张纸条,上面写着 “安吉公司,5 号仓库”。欧阳俊杰看着照片,手指敲了敲桌子:“安吉公司… 终于到‘正主’了… 不过别急,安吉公司肯定有刘长卿的人盯着,我们得从侧面绕过去… 比如,找思远公司的人聊聊 —— 他们跟经纬合作过,说不定知道些不为人知的事。”
张茜走过来,把一杯热咖啡递给欧阳俊杰:“俊杰,我下午还要上班,没法跟你们去上海,不过我已经跟银行的同事打过招呼,要是江晶滢、朱光济他们有转账动作,我会第一时间告诉你们。”
欧阳俊杰接过咖啡,指尖碰到张茜的手,眼神软了些:“好,你在武汉注意安全… 刘长卿的人说不定会盯着你,别单独走夜路。” 他顿了顿,又恢复了那副慵懒的样子,“等这案子破了,我带你去吃上海的生煎,比武汉的欢喜坨还好吃。”
张朋在旁边翻了个白眼:“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吃!我们得赶紧收拾东西,高铁还有三个小时就开了!”
欧阳俊杰慢悠悠地喝了口咖啡,长卷发扫过咖啡杯沿:“急什么… 查案子就像吃热干面,得慢慢拌,不然芝麻酱会结块… 刘长卿这碗‘面’,还没拌开呢,我们得有耐心… 毕竟,这案子,还远远没到破案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