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晚上临下班，出去的几个人都回来了。

除了孟晚书，还有一个下午拿过一次货的。

其他人都没有卖掉，全都骑自行车驮着自己带出去的那两台收音机回来了。

第二天一大早上班，陈景坤便把昨天出去卖收音机的几个人全叫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都说说吧，昨天你们是去哪卖的？又是怎么卖的？卖掉了多少？孟晚书，你第一个，你先讲讲。

孟晚书：“这有啥好讲的，人家给钱我就卖呗。”

陈景坤：“咋的，你啥也不干就搁那坐着，人家就给你钱啊？”

孟晚书：“啊，对呀。”

陈景坤：“孟晚书，怎么还保密呀？”

孟晚书：“我哪保密了？就是找个地坐着摆摊，有人问多少钱，人家想买我就卖了。”

陈景坤：“你搁哪摆摊呢？”

孟晚书：“那可不能告诉你。要是别人知道了，抢了我的摊位，我以后咋卖货？”

陈景坤：“瞧瞧瞧瞧瞧瞧你那样。得，下一位，你说说吧。”

这时，那个卖了两台收音机的站了起来，得意洋洋、眉飞色舞、添油加醋地开始讲自己是怎么舌战群儒，凭借三寸不烂之舌把自己的东西卖出去的。除了孟晚书和陈景坤，其他几个没卖掉收音机的人，脸上满是崇拜和羡慕。

陈景坤又指了指没卖掉收音机的那几个人：“你们也说说吧，你们是怎么卖的？”

其中一人说：“我是摆摊的，找了个路边，待了一天，连一个问的人都没有。”

还有一个说：“我是走街串巷吆喝着卖收音机，嗓子都喊哑了。看的人不少，可都嫌太贵了。”

陈景坤：“你卖多少钱？”

那人答：“1000呢。”

“最后你呢？”陈景坤指着最后一个人问。

“我觉得卖东西呀，那就得去人多的地方卖。我就去了菜市场，那里人多。结果那帮老头老太太，听了我一天收音机，白白听了一天戏，直到天黑了，一个掏钱的都没有。”

孟晚书：“哈！”又赶忙捂住嘴，但还是在偷笑。

就在这一大早，就听见外面有人喊：“孟晚书，你给我出来！孟晚书，你给我出来！”

陈景坤、孟晚书，还有办公室的几个人，以及车间里干活的工人，也都出来了，来到院子里。

来人是个六十多岁的妇女，长相矮胖，眼睛细长，腮窄下巴尖，一脸刻薄相。一只手戴着玉镯子，另一只手戴着个大戒指，看样子像是金的。身后跟着几个体型健壮的青年，看见孟晚书，这矮胖妇女便一指：“就是她，就是她骗我！”话音刚落，几个男人就要上前。

陈景坤赶忙挡在身前阻拦：“怎么了？怎么了？”

矮胖妇女喝道：“没你的事，最好滚远点，别多管闲事，免得溅你一身血！”

陈景坤没躲没让：“她是我厂里的工人，现在跟我干活。你们要真有事，可以直接去报案、报警。但如果你们想在我厂里动我的人，你们动不了。”

胖妇女：“报警？哼，你厂里的人？哼，你知道我是谁吗？”

陈景坤：“我不管你是谁，天王老子来了也别想在我厂里动我的人。若是你们真有事，可以去报案。现在是法治社会，人民当家做主，你这富家太太的作派不好使。”

胖妇女指着陈景坤：“好好好，你有种！你报上名号！”

陈景坤：“行不更名，坐不改姓，陈景坤！”

胖妇女指了指身后一个青年：“你去报警，就说孟晚书这小娘们是骗子，还有那个——你叫陈景坤是吧？陈景坤窝藏罪犯！”

孟晚书炸了出来：“嘿！我认识你吗？我是骗子？我是骗你钱了还是骗你色了？报警就报警，警察也会把你给捉起来，定你个诬告！”

胖妇女叉着腰：“你个小浪蹄子，还不承认！昨天是不是你卖给了我一台收音机？”

孟晚书想了想：“怎么了？是我卖的。”

胖妇女叉着腰，气得直嚷嚷：“就昨天晚上我去打牌，人家张局太太家也买了台跟我这一模一样的收音机，才600！你们卖给我多少？900！你还说你不是骗子？”

孟晚书心里一愣：张局太太那台600，好像也是我卖的呀。但嘴上依旧强硬：“咱们一手交钱，一手交货，钱货两清！”

胖妇女叉着腰，指着孟晚书：“你个小浪蹄子，钱货两清？坑钱都坑到老娘身上了！我可告诉你，我家老头子跺一跺脚，这京都就得震三震！骗钱也不打听打听，敢在太岁头上动土，我看你是活腻歪了！”

陈景坤眼珠滴溜一转，仔细把这妇女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然后上前：“哎，这位美女，您好。刚刚我说话声音有些大了，吵到您了，不好意思。那啥，敢问您家老爷子是哪位呀？”

孟晚书心里暗骂：还以为是个有担当的男人呢，一听对方有权势，立马就像狗一样摇尾巴！果然天底下的男人没一个好东西！还美女？你看她，没缸高，比缸粗，就这长相你是怎么喊出口的？恶心死我了！

胖妇女趾高气扬：“告诉你，我男人可是供销科副科长赵福禄！整个供销科，除了科长就属他官最大，谁不得看他脸色行事、给他几分面子？我可告诉你，要是惹了我，我让我男人直接封了你的厂！”

陈景坤立刻点头哈腰、低声下气：“哎呦，对不住对不住，是我有眼无珠了！原来是科长夫人呐！来来来，去我办公室聊，我刚整了罐好茶，咱边喝边聊！”

陈景坤在侧边恭敬引路，胖妇女昂首阔步跟在一旁，斜着眼瞥了陈景坤一眼，冷冷开口：“量你也耍不出什么花招！”

到了办公室坐定，陈景坤亲自沏了杯热茶，双手递到妇女面前，赔着笑开口：“赵夫人，您慢慢喝。详细情况，能跟我说说吗？您放心，我保证秉公处理，绝不让您吃亏。”

胖妇女撇了撇嘴：“刚刚不是还叫嚣，天王老子来了都不能动你的人吗？”

陈景坤尴尬一笑，连忙摆手：“嗨，天王老子来了那是不行，但来的不是您嘛。赵夫人这般大美女，在我这儿，天王老子都没您好使！”

这胖妇人被陈景坤一句一个赵夫人、一句一个大美女叫的那是眉开眼笑。我说啊，其实也没啥大事。就是你们厂的那小浪蹄子坑了我300块钱，你让她把钱还我，看在你的面子上，这事我就不追究了。

陈景坤：“孟晚书，还不把赵夫人那300块钱还给人家！”

孟晚书：“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童叟无欺，我凭啥给她三百？我没钱！”

赵夫人：“哎你个小浪蹄子，坑了我300还想不认账？”

孟晚书：“你才小浪蹄子，你全家都浪蹄子！”

说着，胖妇女一听这话，当场就起身，一把抓住了孟晚书的头发。孟晚书也不示弱，反手抓住了胖妇女的头发。

胖妇女身边的几个青年一看自家夫人要吃亏，就要上手。

陈景坤把茶杯往桌上重重一砸，啪的一声，杯子四分五裂。

“都你妈住手！”

所有人被这一声怒吼镇住了。

陈景坤上前掰开孟晚书的手，又拉开胖妇女，指着孟晚书怒吼：“滚！看回头我再收拾你！还不快滚！”

孟晚书哭着离开。

胖妇女重重地坐在椅子上。

陈景坤从抽屉里掏出500块钱，推到胖妇女面前。

“赵夫人，别跟她个疯丫头一般见识。这300块，是赔您的损失，剩下200，是我请您喝茶了。”

夫人瞥了一眼桌上的钱没有拿，你这什么意思？

陈景坤：“哎，这不是赔您的钱嘛，300块。您看，刚刚她都把您的衣服给扯了，还把您的头发都给弄乱了，您不是还得重新做头发吗？剩下的是给您的茶水费。”

陈景坤：“你看您大老远亲自登门，耽误您多少事啊？这给您造成多大损失啊？像您这种日进斗金的人，200块就是点茶水费，总不能让您白跑一趟。她个疯婆娘不懂事，我不能不懂事。耽误您亲自跑一趟，肯定影响您工作，还把您头发弄乱了要重做，衣服弄褶了，您回去还要洗还要熨，这里里外外耽误您这么多事，我不能让您白受损失呀。”

胖妇女看了看桌上的钱：“就这？没别的事？”

陈景坤赶忙赔笑：“哎呦赵夫人，我就是真心实意给您赔个礼道个歉，赔您一些损失，哪有什么别的事啊？保证绝对没别的事。”

赵夫人半信半疑：“真没有？”

陈景坤：“那个……其实啊，还有点小事。”

赵夫人立刻紧张，直勾勾地看着陈景坤。

陈景坤干咳一声：“那个……这收音机，是我们厂子自己做的。当初您花900块买它，是不是觉得特别值？比那些一千多的进口洋货还好。”

赵夫人想了想：“还别说，这玩意确实不赖，要不然我也不会被骗了。”

陈景坤：“赵夫人，这东西我按出厂最低成本价500块给您，您拿去卖。像您这种有身份有地位的，肯定认识不少富太太、大家小姐。我这成本价500块给您，您卖六百，您觉得她们会买吗？”

赵夫人：“你是想让我给你卖货？”

陈景坤：“哎，哪能啊？您什么身份？怎么能给我这个小厂子卖货呢？我就是觉得吧，您这么有身份有地位的人，要是打个牌啦，买个首饰啦，干点啥都找自己男人要钱，这不还得看男人的脸色，还得看你公公婆婆的脸色吗？您想啊，您要是就这收音机，能卖出去了，那100块钱那就是您自个挣的了。往后您想买什么首饰就买什么首饰，您觉得什么衣服好看就买什么衣服，您想打牌就打，甭管输赢，那是您的钱。您的男人，您的公公婆婆，哪怕就是其他任何人，都没资格说您。您在家里边的地位，自然是吧？您懂。”

赵夫人一盘算，自己认识的有钱家的富太太可不少，自个经常跟她们一起打牌。要是能卖给她们一人一台收音机，那得几十台，那可不少。我男人虽说是个科长，在外人面前装装面子还行，可真论身份地位，扔在京城地界，他屁都不算。还有他那点可怜的工资，我一个月就算只卖出一台收音机，都比他挣得多。而且这东西也确实不错。

赵夫人：“那个……你容我想想。”

大概过了一刻钟，赵夫人一拍大腿：“成，这活我接了。但是这价格啊——”

陈景坤：“500，不能再低了，再低就赔钱了。不过呢，您赵夫人出马，这种普通货哪拿得出手？咱这还有镶银边的、镶金边的，调台旋钮还有宝石雕刻的，还有整体包金宝银的，就是价格稍贵一点。也只有这种上品货，才配得上您赵夫人的身份和地位，才值得您这种身份的人亲自出马呀。”

赵夫人：“那你说的那种，多少钱？”

陈景坤：“您放心，还是成本价500。不过金银按市场价另算。至于您能卖多少钱，那就看您自己了。不过要是卖不掉也没关系，您给我退回来，咱分文不收。”

赵夫人：“戏匣子包金包银，这玩意有人要吗？”

陈景坤：“哎，这是戏匣子吗？不是，这是身份和地位。普通人家那叫戏匣子，搁她们那儿，这就是身份和地位。您卖的是戏匣子吗？您卖的是身份和地位。”

赵夫人：“什么意思？”

陈景坤：“就拿衣服来说吧，您看看这大街上的那些糙汉子，穿的都是啥？粗布衣。您穿的又是啥？上好的绸缎。那我问您一句，赵夫人，粗布衣穿上也能遮羞、也能保暖，您为啥非要穿上好的绸缎呢？”

赵夫人反问：“你是想让我和那些糙汉一样穿粗布衣吗？”

陈景坤：“就是呀！您这样的身份地位，还有您这风韵犹存的身段，那只有上好的云缎才能配得上您。咱这收音机也一样，搁普通人家里那是戏匣子，可配您和您那些有身份有地位的姐妹，还能用普通的吗？所以呀，您卖的不是戏匣子，您卖的是身份和地位！”

赵夫人虽然没全听懂，但也觉得有点意思。那自然不能和普通人家用一样的，她自己就是这样的人，更何况那些比她还要爱攀比的富太太。若是拿出普通的戏匣子，她们肯定看不上，况且有的家里已经有了进口的洋戏匣子。

赵夫人：“那个我能看看吗？你说的那种包金包银的、还有镶宝石的，啥样啊？好看吗？”

陈景坤：“好看呐，绝对好看！高端大气上档次，尊贵奢华有内涵，做工精细，气派十足，一看就不是凡品。艺术品你懂吗？摆在家里撑场面，拿出去有面子，就算拎在手里，都能让您这个人再亮眼几分！”

赵夫人急道：“哎，赶紧拿出来我看看！”

陈景坤：“那……我们还没做出来呢，只有图样。”

赵夫人：“那图样也行，我看看！”

陈景坤：“图样……也没在这。要不这样，您等几天，等我做完了，直接给您送府上去。”

赵夫人：“那可说好了，您做出来第一时间通知我。”

陈景坤：“那当然了。放心，我亲自给您送府上去。只是还不知道您的府邸在……”

赵夫人一看陈景坤的办公桌上有纸笔，便刷刷刷写了个地址。“这是我家，您要是做好了，可以去我家通知我。”

陈景坤扫了一眼地址：“我记住了，到时候我会亲自给您送过去。”

赵夫人起身就走，陈景坤指了指桌上的钱。

“赵姐，您……您忘东西了。”

赵夫人笑眼如花地看了陈景坤一眼，收起桌上的五百块钱，回了一句：“我男人姓赵，我可不姓赵，以后你叫我李姐就行。”

陈景坤把赵夫人送走，回到自己的办公室。

洗了把脸，又拿茶桌上的茶水漱了漱口，暗骂：“恶心死我了。再聊下去，我都恨不得把自己的眼睛挖了，把自己的舌头割了。”

这时后窗外面传来一个声音：“你早就该把眼睛挖了，把舌头割了。这么恶心的话你都能说出口。”

陈景坤转头一看，是孟晚书。

“你居然听墙角？”

“孟晚书，你进来。”

孟晚书趴在窗玻璃上：“干嘛呀？”

“先进来。”

“孟晚书你不会是让我还你那500块钱吧？我可告诉你啊，那500块钱是你自己给肥婆的，跟我可没一点关系。”

陈景坤：“钱的事先放一边，我有正事跟你说。”

孟晚书：“什么事啊？”

陈景坤：“你先进来。”

孟晚书推开窗户，双手撑着窗台，双腿一用力，抬腿就要从窗子里钻进来。

陈景坤：“嘿！嘿！走门！”

孟晚书：“这是后墙，得绕好大一圈呢，这里近。”

说着已经跳上了窗台，蹦了进来。

孟晚书跳进来之后，陈景坤就坐在办公桌后面的椅子上，盯着孟晚书不说话。

孟晚书摸了摸脸：“我脸上有脏东西吗？”

陈景坤：“没有。”

孟晚书：“那你这么盯着我干嘛？”

陈景坤：“刚才一直看那个肥婆娘，看的我直犯恶心，现在看看美女缓解一下。”

孟晚书：“流氓！刚刚你还一直一口一个美女、一口一个姐姐地夸她呢！”

陈景坤：“哎，跟你说你也不懂。你不会真以为我是怕了她，才对她趋炎附势、低三下四，昧着良心夸她的吧？”

孟晚书：“不然呢？你一听说人家男人是科长就怂了。”

陈景坤：“虽然咱这工厂开得也没几天，可咱这工厂开工第一天你就过来了。你不会不知道咱这工厂是跟北华学院有合作的。我能怕他一个小小的科长？他要敢使绊子，北华学院那边也不能放过他呀。”

孟晚书：“那你还对她低三下四，不但给她退了三百，还赔了她两百？”

陈景坤：“哎，这你就不懂了，这里面的道道多着呢，够你学一辈子的。”

孟晚书不屑地切了一声：“你比我得小个十几岁吧，还够我学一辈子？我吃过的米比你吃过的盐都多。谁学一辈子还不一定呢。”

陈景坤：“对对对，你吃过的米是比我吃过的盐多。”

陈景坤：“被你一打岔我都忘正事了，你等我一会。我去把昨天卖货的那几个也都喊过来。”

所有人到齐。

陈景坤简单说了一下刚才那个胖妇人来工厂的情况：

是孟晚书先以900块卖给她一台收音机，后来又以600块卖给别人，被胖妇人知道了，觉得自己被骗了300块，这才找上门来。

现在事情已经解决，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

陈景坤：“以后咱们的收音机统一售价。你们500块从这儿拿货，不管怎么卖、卖给谁、卖到哪儿，价格都得统一——就卖600。谁都不许涨价，也不许降价。

要是再有人胡乱卖价，闹出跟今天一样的事，我直接把他开除。

还有，要是让我知道谁再乱卖，我不但开除他，以后我的收音机，永远不许他再碰。”

有人不服：“凭什么呀？你之前不是说愿意卖多少钱卖多少钱吗？挣多少钱，全凭我们自己本事吗？”

陈景坤：“你也说了，那是之前，现在改了。不想卖的，可以直接回去干你的本职工作。”

那人不服：“凭什么呀？”

陈景坤：“凭这个厂子是我的，我说了算。你要是还不服，以后就别卖收音机了，回你原来的岗位干活去！一天一台收音机都没卖出去，还有本事在这叭叭。”

陈景坤看那人脸色不好、梗着脖子，又补了一句：“要是不想干可以辞职，我现在就给你结工钱。”

陈景坤：“另外还有一件事——我们成立一个收音机对外销售部，专门给咱厂子卖货。

这个销售部主管，就是孟晚书。”

有人插话：“凭啥她做主管？”

陈景坤：“就凭你一天一台收音机都没卖出去，她一天就卖了20多台，还卖到了900块！

就按一台赚100算，她昨天也赚了2000多。她能卖到900，我不敢说有没有比900更高的，但肯定比600高。保守算，她昨天一天就挣了几千块！”

众人虽然早就听说，孟晚书昨天来来回回拉了好几趟收音机，前前后后卖了二十多台，可真听老板亲口确认，她一天就挣了好几千块，还是当场不敢置信。

几千块啊？那是什么概念？

在工厂里累死累活干一个月，也就40块。就算这个收音机厂老板给的工资比别处高，也才80块一个月，一年也就800多块。节假日不休息全顶上，一年也就1000多块。

她倒好，一天挣的，顶别人干好几年。

众人以震惊、羡慕、嫉妒的复杂眼神看向孟晚书。

陈景坤也看向孟晚书：“以后工厂卖货，先全交给你管。怎么卖、卖给谁、去哪卖、怎么谈，你带带他们几个。”

孟晚书说：“我可没空带他们，我自己还想着多卖点呢。”

陈景坤：“这是给你的职位。”

孟晚书：“我不干这个职位。”

陈景坤：“这个主管你干也得干，不干也得干。你要是不干，就回车间。”

孟晚书：“你这是耍流氓！”

陈景坤：“你昨天就挣了几千块，今天人家找上门，我给你垫了500，我还没说啥呢。要不你把那500还给我，然后去车间，跟着那几个北华的高材生，去学习装零件。”

孟晚书开始改变策略：“我没当过主管呢，我不懂。”

陈景坤：“不懂的事多了。那女人第一次嫁人也说，我没睡过男人，我不懂，那不没两天就怀孕了？水到渠成。你以前卖过货吗？你咋不说你不懂？”

孟晚书眼珠子一转：“让我当这个主管也行，但我不能白当。”

陈景坤：“有什么条件提。”

孟晚书：“我的提成再加 100。我知道你这东西的成本，就给我再加 100，你也不亏。”

陈景坤：“东西不是按原料来算的，这块地皮不要钱吗？虽然咱是租的，但租金总得掏吧？车间的设备那得要钱吧？生产各种零件那得要顶级的技术吧？研发这些东西也是需要钱的吧？招工得给工人工资吧。你是看见贼吃肉没看见贼挨打呀。那我这厂子要是赔了钱呢？你给我垫出来吗？”

孟晚书：“昨天早上你还开会呢，说这东西卖60，结果没卖掉，还被人当成骗子。现在卖600，你这比抢银行来钱都快。就算加上你说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你肯定不亏。提成再加100，成我就干，不成你就看看他们几个吧。”

陈景坤眼珠子一转：“100？500的东西卖600，你本来就有100的提成，一分都不能加。但是他们几个每卖出去一件产品，你这个主管能抽10块钱——他们挣九十，10块钱给你当提成。”

另几个人直接不干了：“凭啥呀？凭啥我们要给他10块？他不干这个主管就别干呗，有的是人干。”

陈景坤：“你们几个加一块卖一天的货，都没他一个小时卖得多。就这么定了！你们要是不服，愿意回去组装零件的，就回车间干活。车间都不想干的，可以直接辞职，干几天我给你开几天工资。”

说完他又看了一眼孟晚书：“他们谁不想干，就让谁回车间。车间也不想干，直接走。缺人了你自己招，咱车间里的人，你想调谁进销售部都行。要是车间人手不够，我给你权利——你有权去外面招人。”

孟晚书：“我可以自己招人？”

陈景坤：“可以，但是你要注意几点。

一，500的东西卖600，这是给你们销售部的提成，不是谁都能500从咱这里拿货的。

二，你招的人，你这个主管，不论是谁，都必须抽他10块。别整得像昨天你卖收音机一样，有卖900的，有卖600的，被人找上门。你招的人，别有的提成10块，有的提成20，有的不要提成，要一视同仁。

三，咱们厂子目前的资金情况你也知道，你招的人卖货，现金结算，咱这里目前不赊钱。还有，若是你能拉到大客户，一次订货量比较多的话，先要定金，最低10%。”

孟晚书：“除了这些还有别的规矩吗？”

陈景坤：“目前没有，以后有什么问题再做调整。”

孟晚书：“你最好一次说完。别到时候我卖货多了，提成多了，你眼红。”

陈景坤淡淡瞥了她一眼：“你当我跟你似的，钻钱眼里了，恨不得把钱穿在肋骨上。”

孟晚书：“那成，这个主管的位置我接了，但他们几个我一个都不要，我要自己招人。”

陈景坤：“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