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四百六十章.胡思乱想
张朋端着两碗热干粉挤过来,夹克袖口沾了点芝麻酱,他把碗往长条桌上一放,竹筷子“啪”地掰成两半:“刚接到上海的电话,杨宏才被刘长卿找去谈话了,说他‘越权干预经济案件’。还有,经纬混凝土的蒋宜民昨晚在工地摔了,说是踩空脚手架,现在躺在浦东医院。”
“踩空?”欧阳俊杰终于把烟点燃,火光照亮他眼底的细纹,“上周雷刚传回来的工地照片,经纬的脚手架全用的新钢管,卡扣都是国标级的。蒋宜民是施工队的老油条,闭着眼都能在脚手架上走直线……牛祥,你去查蒋宜民的住院记录,特别是他摔下来时身边有没有人。”
牛祥刚把最后一口鸡冠饺咽下去,汪洋骑着电动车冲了过来,车筐里的糯米鸡还冒着热气,娃娃脸涨得通红:“邪门了!张茜姐在事务所收到个快递,没有寄件人,里面是张旧发票——经纬公司2010年买钢材的票,金额跟沉船案失踪的三吨钢材对得上,开票人是‘朱雅逸’!”
欧阳俊杰夹起热干面的筷子顿了顿,芝麻酱在面条上拉出黏腻的丝。“朱雅逸,远景工程监理的工程部科员……2010年凯达船运的货单上,签字的监理就是她。”他吸溜一口面,辣油呛得他眯起眼,“蒙田说‘怀疑是智慧的开始’,刘长卿现在急着把杨宏才按住,说明蒋宜民摔得不是时候,朱雅逸的发票也不是偶然出现的。”
张茜踩着上班的点赶过来,银行的制服裙衬得她格外干练。她把快递信封拍在桌上,信封边角被雨水浸得发皱:“我查了快递单号,是从上海闵行区寄来的,寄件点就在经纬工地附近的便利店。便利店的监控坏了,但店员说寄件人戴了顶黑色鸭舌帽,说话有武汉口音。”
“武汉口音?”张朋皱起眉,“侯兴为夫妇都是上海本地人,他们公司的人大多是上海户籍……除非是我们武汉过去的外勤?”
“不一定是外勤。”欧阳俊杰把烟摁在梧桐树下的泥地里,长卷发被风吹得晃了晃,“姜小瑜的远景监理,去年招过一批武汉的实习生。你看这发票的边角,有个浅浅的混凝土印子,说明它之前藏在工地的某个地方……张朋,我们下午飞上海,去看看蒋宜民的‘意外’现场。”
上海的午后,阳光透过梧桐叶的缝隙,在经纬混凝土的工地围栏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工地门口的“沙县小吃”里,欧阳俊杰正用筷子挑着蒸饺,对面的闫尚斌把一叠照片推过来,照片上的脚手架确实完好无损,只有最上层的一块跳板歪歪斜斜地搭着。
“蒋宜民是凌晨三点摔的,当时在查夜班的钢筋绑扎。”闫尚斌喝了口冰豆浆,“目击者说他当时在打电话,突然‘啊’了一声就掉了下来。医生说他腰椎压缩性骨折,现在还在昏迷,他老婆守在病房,哭得撕心裂肺,说蒋宜民前几天总说‘有人盯着他’。”
张朋翻着照片,突然指着一张脚手架特写:“你看这卡扣,有被撬动的痕迹!不是意外,是人为的。”
欧阳俊杰没接话,目光落在工地对面的奶茶店。一个穿蓝色工装的男人正靠在门口抽烟,工装背后印着“远景监理”的字样,袖口别着的工牌晃了晃——是朱雅逸。她似乎察觉到有人看她,立刻掐灭烟走进了奶茶店。
“阿加莎说‘最危险的敌人,往往是你忽略的人’。”欧阳俊杰放下筷子,长卷发遮住半张脸,“朱雅逸2010年签的货单,2023年蒋宜民出事,她又出现在工地对面……闫尚斌,查她近一个月的通话记录,特别是和刘长卿的。”
他们刚走到奶茶店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争执声。“刘科长说了,蒋宜民的事你别插手!”是朱雅逸的声音,带着哭腔,“那笔钢材的账,我只是签了个字,我什么都不知道!”
一个低沉的男声响起:“现在知道怕了?当初拿好处的时候怎么不想想?侯兴为已经把你供出来了,你要是不配合,就等着去监狱里过下半辈子。”
欧阳俊杰推开门的瞬间,男人正转身要走,看到他们立刻往后门跑。张朋拔腿就追,夹克的拉链被风吹得敞开,两人在狭窄的巷子里绕了三圈,终于把男人按在墙上——是远景监理的工程部经理张乐伟。
“说!刘长卿让你来找朱雅逸做什么?”张朋的拳头抵在他下巴上,呼吸有些急促。
张乐伟脸色惨白,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流:“我……我只是传个话,让她把2010年的货单交出来……刘科长说,只要她听话,就帮她摆平蒋宜民的事。”
欧阳俊杰靠在巷口的墙上,点燃烟慢慢吸着:“货单在哪?”
“在……在姜小瑜的办公室保险柜里!”张乐伟抖着说,“刘长卿早就想拿到货单,只是姜小瑜看得紧……蒋宜民就是因为发现了货单的秘密,才被人推下来的!”
这时,闫尚斌的电话响了,他接完后脸色一变:“俊杰哥,杨宏才被停职了!刘长卿说他‘收受姜小瑜贿赂’,还拿出了转账记录!”
“转账记录?”欧阳俊杰笑了笑,烟圈在阳光下慢慢散开,“刘长卿这招‘移花接木’玩得不错……张朋,你去医院盯着蒋宜民,防止有人再动手;闫尚斌,陪朱雅逸去拿货单,她现在是唯一的证人;我去找姜小瑜,看看这位‘女强人’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上海的傍晚,梧桐影被夕阳拉得很长。姜小瑜的经纬公司办公室里,落地窗正对着黄浦江,江风把窗帘吹得猎猎作响。她面前的咖啡已经凉了,看到欧阳俊杰走进来,她端起咖啡抿了一口,语气平静:“欧阳侦探,我知道你会来。”
“姜总倒是干脆。”欧阳俊杰坐在她对面,长卷发被江风吹得有些凌乱,“2010年的钢材货单,为什么藏了这么久?”
“不是我要藏,是刘长卿逼我的。”姜小瑜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牛皮文件夹,“当年侯兴为和刘长卿勾结走私钢材,我是被牵连的。他们用我的公司走账,还让朱雅逸签了假货单……我要是把货单交出去,刘长卿就会把所有责任推到我身上。”
欧阳俊杰翻开文件夹,里面除了货单,还有一叠照片——刘长卿和侯兴为在码头握手的画面,背景正是凯达船运的7号舱。“蒋宜民发现了这些?”
“是。”姜小瑜的眼圈红了,“他是我公司的老员工,无意中发现了货单的秘密,还查到了刘长卿的转账记录……我本来想让他离开上海,没想到还是晚了一步。”
欧阳俊杰刚要说话,手机突然响了,是张朋打来的:“俊杰!蒋宜民醒了!他说推他的人穿的是市局的制服!”
挂了电话,欧阳俊杰看着窗外的夕阳,长卷发在肩头投下淡淡的阴影。“刘长卿果然够狠……姜总,货单你先收好,现在还不是交出去的时候。”他站起身,打火机在掌心转了一圈,“波洛说‘真相就像夕阳,再晚也会升起’,这案子就像这黄浦江的水,表面平静,底下全是漩涡……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等着漩涡把鱼卷上来。”
走出经纬公司,张茜的电话打了过来,声音带着点雀跃:“俊杰,武汉这边查到了!沈曼丽的表哥王建国,2010年在凯达船运当水手,他说7号舱的钢材被卸到了高雄船运的仓库,负责人是宁鸿波!”
欧阳俊杰沿着黄浦江慢慢走,江风带着潮湿的气息。他点燃烟,看着江面的游船缓缓驶过,声音里带着点笑意:“宁鸿波,远景监理的工程部科员……你看,线索就像串珠子,不知不觉就串起来了。”
远处的路灯亮了起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知道,刘长卿的网已经开始收紧,但他更清楚,真正的猎人,往往会等到猎物最放松的时候才出手。这案子,就像武汉的热干面,要慢慢拌,才能尝出芝麻酱的醇厚,而那些藏在细节里的真相,终会在某个寻常的清晨,随着第一锅面窝的香气,彻底浮出水面。
“张朋,通知杨宏才,让他假意认罪。”欧阳俊杰对着电话说,长卷发在夜风中轻轻晃动,“刘长卿越是得意,露出的破绽就越多……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耐心等着,等他自己跳进我们设的局里。”
挂了电话,他抬头看向夜空,几颗星星已经探出头来。武汉的方向,应该已经下雾了吧?李记的面窝,大概又要开始炸了。他笑了笑,把烟蒂扔进垃圾桶,转身走进了茫茫夜色中——这出戏,才刚刚开始。
武汉的晨光刚把紫阳路的红砖楼染成暖黄色,“王记热干面”的煤气灶就蓝焰腾腾。王师傅戴着磨出毛边的白手套,抓一把细米粉塞进竹捞子,在滚水里三沉三提——这是“三烫法”,烫得米粉软而不烂,捞进蜡纸碗时,米粉还带着热气蜷成小卷。他手腕一翻,芝麻酱“哗啦”浇上去,再撒上酸豆角丁、萝卜干和一勺辣油,香味顺着街面飘到“睿智律师事务所”的红漆大门。
“俊杰,你再磨磨蹭蹭,去上海的高铁要赶不上了!”张朋站在事务所门口,夹克拉链拉到领口,手里攥着两张高铁票,另一只手夹着的黄鹤楼快燃到指尖。他脚下的塑料袋里,装着四个刚买的鸡冠饺,油渗过塑料袋,在地面洇出小小的油印——鸡冠饺是现炸的,皮酥肉香,得用塑料袋装才不会软塌。
欧阳俊杰慢悠悠从楼梯间晃下来,长卷发被晨风吹得扫过肩头,发梢还沾着点发胶的硬茬。他指尖转着个银色打火机,走到早点摊前才停下:“急什么…波洛查‘东方快车谋杀案’时,还先吃了三份鱼子酱。”他把打火机“咔嗒”一声打响,点燃刚从王师傅手里接过的烟,“王师傅,多放半勺芝麻酱,要磨得细的那种。”
“晓得了,欧阳侦探就爱这口!”王师傅笑着应,竹捞子又伸进滚水,“昨天那个小眼睛警察又来了,说你帮他破了偷电动车的案子,要请你吃豆皮呢!”
话音刚落,汪洋骑着电动车冲过来,车筐里的糯米鸡用锡纸包着,娃娃脸涨得通红,小眼睛眯成一条缝:“俊杰哥——哦不,俊杰!张茜姐在银行打电话来,说上海那边又有新情况!”他急刹车时,电动车差点撞翻早点摊的塑料凳,“杨宏才被刘长卿停职就算了,连他老婆的医保卡都被冻结了,说是‘涉嫌关联交易’!”
“医保卡都动?”张朋把烟摁在路边的烟灰桶里,眉头皱成疙瘩,“刘长卿这是想赶尽杀绝。”
欧阳俊杰正用筷子拌热干面,芝麻酱在米粉上拉成黏腻的丝,他吸溜一口,辣油呛得他眯起眼:“急着跳脚,说明他怕了…培根说‘真相是时间的女儿’,刘长卿越想捂住,缝里漏出来的就越多。”他从口袋里掏出个小本子,翻到某一页,“昨天雷刚传的经纬公司财务表,程芳华作为财务主管,每月都有一笔‘办公用品’支出,金额正好是三万二,连续付了十三年——这哪是买办公用品,是给侯兴为的‘零花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