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天下午三点，阳光照进地下通道。分身D摘下耳机，把一张纸条叠好放进防水袋。纸条上写着：“他们每周三晚上换岗，入口在后山排水管。带枪。”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关掉正在播放《野狼Disco》的音箱。这东西快没电了，得省着用。
主控室传来新指令：“情报脱敏，准备移交。”
他马上从背包里拿出一台旧平板，连上加密模块。他把老陈给的手绘图扫进去，又处理录音文件，删掉所有具体位置和人物特征的内容。只留下模糊的热成像图和一段变声后的音频。
他单独标出一条信息：“诺维基因实验站重启。”后面加了一句：“疑似有组织在运作，能供电，有防护。”
他没有发给任杰，而是发到一个加密频道。这是林婉儿提供的，叫“金丝雀”。据说以前是她家用来联系海外资产的，已经三个月没动静了。
十分钟不到，对方回了两个字：“可信？”
分身D笑了，回：“拿咖啡换的情报，你说呢？”
对方停了几秒，又发来消息：“等我安排人接头。地点——西港免税店仓库，明早十点。别迟到。”后面还附了个定位，离他现在的位置大概四十公里，在沿海废弃工业区。那里以前是物流中转站，现在没人管。
分身D把消息截图传回主控室，收起设备，开始准备明天要用的东西。
他打开共享空间的入口。那是一扇只有他能看到的半透明门，出现在墙角。他伸手一拉，里面放着几个密封箱。箱子里有五瓶没拆封的香水、一块百达翡丽限量手表、一支万宝龙定制钢笔——都是之前顺来的，标签都还在。
最底下是个保温箱，里面有便携加热器、滤纸、两罐速溶咖啡，还有一小包方糖。
“行吧。”他自言自语，“今天喝黑的，明天请人喝甜的。”
晚上八点十七分，主控室灯还亮着。任杰靠在椅子上，手指敲着桌子，盯着屏幕看了好几遍通讯记录。
林婉儿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我爸在这条线上留了三个验证点，只要通过一个，就能启动国际应急网。我已经试了，有两个有信号，但我不敢全开，怕被监听。”
“所以你现在真的动用了你家的关系？”任杰扯了下嘴角。
“不然呢？”她哼了一声，“你以为谁都像你，躲在地底捡破烂过日子？我们这种人，人脉也是资源，懂吗？”
“懂，懂。”他点头，“那你现在联系上几个？”
“三个据点回了消息。一个在前海军基地改的避难所，一个教会办的医疗点，还有一个说是科研背景，但信号时断时续，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够了。”任杰说，“只要肯见面就行。”
“但他们要看诚意。”林婉儿语气认真，“不是几张图就能打发的。你得让他们知道，我们不是来求人的，是有东西能交换的。”
“我知道。”他打开物资清单，“让分身D带些硬货过去。奢侈品只是引子，关键是要让他们看到我们有稳定的后勤和信息整合能力。聪明人自然知道怎么选。”
“放心，场面我能控住。”她说，“谈不拢的时候，我就说‘我爸说过，乱世里谁控制稀缺品，谁说了算’。这话一出，没人敢硬刚。”
任杰笑了：“你还真会用啊。”
“那当然。”她顿了顿，“不过你也别太得意。这些人不是老陈那种小角色。他们有枪，有电台，有巡逻队，真翻脸能把你们当场堵死。”
“所以我才派分身去。”他耸肩，“死了也不心疼，记忆还能传回来。”
第二天上午九点四十二分，西港免税店仓库外停着三辆改装皮卡。车上刷着不同颜色的标记，车斗里架着步枪。几个穿战术背心的男人站在十米外警戒，眼神来回扫视。
分身D背着包走过来，把箱子放在地上，退后两步举起双手。
没人说话。
过了半分钟，仓库铁门拉开一条缝，走出一个戴墨镜的女人。她短发，腰间别着枪。她蹲下检查箱子，动作很熟练。看到手表时眉毛动了一下，翻过来核对编号；打开钢笔闻了闻墨水味；最后拿起保温箱，按下开关，听到加热器嗡嗡响。
“咖啡？”她抬头问。
“现泡的。”分身D拿出铝杯，舀粉、倒水，三十秒后递过去，“蓝山风味，不掺假。”
女人接过杯子，没喝，递给旁边的人尝。那人点头。
她这才开口：“你们想换什么？”
“信息。”分身D说，“外面的情况。有没有异常？飞行物？大型变异体？任何你觉得不对的事。”
“听起来像找麻烦。”女人冷笑。
“麻烦早就来了。”他说，“我们只是不想等到砸脸上才知道。”
这时一辆黑色越野车缓缓驶来，在远处停下。车窗降下，露出林婉儿的脸。她穿着高定风衣，耳朵上的钻石耳钉在阳光下一闪。
“各位好。”她的声音不大，但很有气势，“我是林婉儿。有些人可能听过我父亲的名字。今天我不是来施舍的，也不是来抢地盘的。我只是想问一句——你们还想不想活下去？”
现场安静了几秒。
墨镜女皱眉：“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林婉儿下车走近，“这批货只是开始。如果合作，以后每个月都有同样的物资，数量还会翻倍。但前提是——你们得告诉我你们看到了什么，听到了什么，哪怕是一点风吹草动。”
她环顾四周：“陨石之后世界乱了，可有些东西比丧尸更危险。你们看不见，不代表不存在。而我们，正好能给你们缺的东西——稳定的补给。”
又是一阵沉默。
最后，教会的人先开口：“我们那边……上周夜里，东南方向有道光柱冲天，持续了二十分钟，之后就没动静了。”
海军基地的人补充：“港口北侧发现一座没人守的信号塔，每天定时发出脉冲波，频率像是某种编码。”
科研点的联络员最谨慎：“我们收到过一段广播，内容是重复的数学序列，像是在测试接收端。”
分身D默默记下，同步上传主控室。
任杰坐在屏幕前，一边听数据，一边比对卫星日志和早期监测记录。五分钟后，他在地图上标出三个红点：港口信号塔、南太平洋某岛的能量波动、还有那道光柱的位置。
“不是巧合。”他低声说，“有人在重建通讯网，或者……在召唤什么东西。”
他立刻写了一份《有限资源共享协议》。内容很简单：每月提供医疗用品、净水设备和奢侈品，换取各据点定期提交真实观测数据，并开放加密频道互通情报。
他把草案发给林婉儿审核。
她看完回了一句：“写得太正式，改两处。”
他照做，把“资源互换”改成“抱团取暖”，把“签署方”改成“兄弟单位”。
“这才像话。”她发来语音，“末世没人信合同，但信‘兄弟’这两个字。”
协议签完，分身D当众销毁临时据点的所有痕迹，包括摄像头、录音仪和标记点。临走前，他把最后一罐咖啡留在交换点，压了张新纸条：“下次见面，带更多故事来。我们还喝热的。”
中午十二点三十六分，改装越野车驶出工业区。任杰本尊开车，导航设好了下一个目的地——内陆某废弃公路枢纽，据说有大量幸存者活动。
林婉儿坐在副驾，正在调试通讯器。
“你就这么急着走？”她问，“海外这条线才刚搭上，多待两天不行？”
“够了。”任杰看着前方，“现在掌握的情报足够判断形势。下一步要把资源变成人手。东西囤再多，没人用也是废铁。”
“可全球联动才是出路。”她坚持。
“前提是本土稳得住。”他摇头，“我们现在像拼一幅画，手里有几块碎片，但缺主干。得先把骨架搭起来，才能往外扩。”
林婉儿没再说话，只是轻轻转了转耳钉。
车子穿过塌方路段，轮胎碾过碎石，发出咯吱声。远处天边乌云堆积，好像又要变天。
任杰打开车载电台，切换到内部频道：“分身D，任务结束，解除存在。”
下一秒，意识深处涌来一阵数据流——所有的记忆、感觉、经历，全都回来了。
他闭眼三秒，再睁眼时，眼神更沉。
“走吧。”他说，“该去找新队友了。”
车轮滚滚向前，卷起一路尘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