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曰:
倒拔杨柳震四方,回头又审看门郎。
阿斗夜坐中庭上,狗腿哆嗦叫爹娘。
话说上回说到,刘阿斗倒拔垂杨柳,救了压在树底下的老汉,又把树重新种了回去,渡了一丝神力,让那棵柳树活了八百年。自那以后,新野城的老百姓又给生存法则加了一条:看见小公子往树边走,赶紧抱头蹲下,万一树倒了,小公子能把树举起来,压不着你。
转眼又过去了几天。
这一日,天色已晚,月上柳梢头。
刘阿斗一岁零四个半月了。
他躺在自己的小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为啥?因为外面太吵了。
汪汪汪!汪汪汪!
是狗叫。
刘府养了三只看门狗,平时挺老实的,今天不知怎么了,叫个不停。
刘阿斗翻身坐起来,皱着眉头往外看。
月光下,三只大狗正在院子里来回跑,一边跑一边叫,叫得那叫一个起劲。
“吵死了。”刘阿斗嘟囔一声,跳下床,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三只狗看见他,叫得更欢了。
汪汪汪汪汪汪!
刘阿斗走到院子中央,站定,双手叉腰,大喝一声:“都给我闭嘴!”
三只狗愣了一下,然后——叫得更欢了。
刘阿斗眯起眼睛。
他走到第一只狗跟前,蹲下来,盯着它的眼睛。
那只狗被他盯着,叫声渐渐小了,最后变成呜咽,夹着尾巴,往后退了两步。
刘阿斗点点头,又走到第二只狗跟前,同样蹲下来,盯着它的眼睛。
第二只狗更怂,直接趴地上了,两只前爪捂住脑袋,呜呜咽咽的,跟受了多大委屈似的。
刘阿斗又走到第三只狗跟前。
这只狗最凶,不但没怂,反而冲他龇牙,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吼声。
刘阿斗歪着脑袋看了它三秒钟,然后——
伸手一抓,揪住它的后脖颈,把它提了起来。
那只狗四条腿在空中乱蹬,嘴里呜呜直叫,凶巴巴的样子早就没了,只剩下惊恐。
刘阿斗把它提到面前,盯着它的眼睛,问了一句:“说,为什么半夜乱叫?”
那只狗当然不会说话,只是呜呜地叫。
刘阿斗皱皱眉,又问:“是有贼?还是有鬼?还是你们看见什么不该看的东西了?”
狗还是呜呜叫。
刘阿斗想了想,把它放下来,拍拍它的脑袋:“算了,问你也问不出来。去,把你们老大叫来。”
那只狗愣了一下,然后嗖的一下窜出去,转眼就没影了。
不多时,一只老狗被它领来了。
那是一只老黄狗,毛都白了,走路颤颤巍巍的,看着至少有十岁,搁狗界,那是爷爷辈的。
老黄狗走到刘阿斗跟前,趴下来,尾巴轻轻摇了摇,好像在行礼。
刘阿斗蹲下来,看着它,问:“你是它们的老大?”
老黄狗点点头。
刘阿斗眼睛一亮:“你能听懂我说话?”
老黄狗又点点头。
刘阿斗乐了:“太好了!那你告诉我,它们今晚为什么叫个不停?”
老黄狗抬起头,往东边看了看,又往西边看了看,最后往地上一趴,不动了。
刘阿斗顺着它看的方向看了看,什么也没看见。
“东边?西边?”他皱起眉头,“到底哪边?”
老黄狗没动。
刘阿斗想了想,忽然明白了:“你是说,东边有东西,西边也有东西?”
老黄狗抬起头,摇了摇尾巴。
刘阿斗站起来,往东边看了看,那是府里的仓库;又往西边看了看,那是后院的围墙。
“仓库里有东西?墙外头有东西?”他自言自语,“行,我去看看。”
他抬脚往仓库走去。
三只看门狗跟在后面,尾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老黄狗趴在原地,眯着眼睛,好像在说:这小子,有点意思。
刘阿斗走到仓库门口,推开门,走了进去。
仓库里黑漆漆的,伸手不见五指。
刘阿斗眨眨眼,眼睛立刻适应了黑暗。他四处看了看,到处都是箱子、柜子、架子,堆得满满当当。
“有什么东西呢?”他一边走一边看。
忽然,他停住了。
角落里,一个黑影正在蠕动。
刘阿斗走过去,低头一看,是个穿黑衣服的人,正蹲在那儿,手里拿着一个包袱,往里头装东西。
小偷!
刘阿斗笑了。
他伸手拍了拍那小偷的肩膀。
小偷头也不回,不耐烦地说:“别闹,忙着呢。”
刘阿斗又拍了拍。
小偷一甩手:“说了别闹!”
刘阿斗这回不拍了,直接揪住他的后脖领子,把他提了起来。
小偷双脚离地,这才反应过来,一回头,看见一个一岁多的娃娃正笑眯眯地看着他。
小偷愣了愣,然后哈哈大笑:“哪来的娃娃?赶紧放我下来,不然叔叔揍你!”
刘阿斗没放。
小偷挣扎了两下,发现挣不脱,这才慌了。
“你……你放开我!”
刘阿斗笑眯眯地问:“你偷东西?”
小偷嘴硬:“谁偷东西了?我是来借的!借点东西用用!”
刘阿斗点点头:“那行,你跟我出去,慢慢借。”
他提着小偷,出了仓库,走到院子里,往地上一扔。
小偷摔了个狗吃屎,爬起来就要跑。
三只看门狗围上来,龇牙咧嘴,堵住了他的去路。
小偷傻眼了。
刘阿斗坐在院子中间的石凳上,翘着二郎腿,问:“说吧,谁派你来的?”
小偷眼珠子转了转:“没人派我,我自己来的。”
刘阿斗摇摇头:“不老实。”
他冲那只最凶的狗招招手。
那只狗屁颠屁颠跑过来,趴在他脚边,尾巴摇得跟风车似的。
刘阿斗指着小偷,对狗说:“他要是再不说实话,你就咬他。”
狗汪汪叫了两声,表示明白。
小偷脸都白了。
刘阿斗又问一遍:“谁派你来的?”
小偷这回老实了:“是……是城东的王员外。他让我来偷刘皇叔家的账本,看看刘皇叔到底有多少钱。”
刘阿斗眨眨眼:“王员外?就是那个开当铺的王胖子?”
小偷点点头。
刘阿斗又问:“他为什么要看我家账本?”
小偷道:“他……他想跟刘皇叔做生意,又怕刘皇叔没钱,所以想先看看底细。”
刘阿斗笑了。
他站起来,走到小偷跟前,蹲下来,盯着他的眼睛。
“你回去告诉那个王胖子,想知道我家有多少钱,直接来问,不用偷。顺便告诉他,我家钱不多,但拳头够硬。他要是不信,可以来试试。”
小偷连连点头:“是是是,小人一定带到!”
刘阿斗摆摆手:“滚吧。”
小偷连滚带爬跑了,跑得比兔子还快。
三只看门狗追到门口,冲着他的背影叫了几声,得意洋洋地回来了。
刘阿斗拍拍它们的脑袋:“干得不错。以后看见贼,就叫得再响点。”
三只狗摇着尾巴,呜呜咽咽的,跟听懂了似的。
处理完小偷,刘阿斗又往后院走去。
西边的围墙外头,还有东西呢。
他走到墙根底下,侧耳听了听。
墙外头,有脚步声,很轻,很慢,鬼鬼祟祟的。
刘阿斗纵身一跃,直接翻过墙头,落在墙外。
墙外头,两个人正蹲在那儿,一个拿着锄头,一个拿着铲子,在地上挖着什么。
刘阿斗站在他们身后,问:“挖什么呢?”
两人吓了一跳,回头一看,是个娃娃,这才松了口气。
其中一个骂道:“哪来的小兔崽子?大半夜不睡觉,跑出来捣乱?”
刘阿斗眨眨眼:“你们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挖什么呢?”
另一个不耐烦道:“挖宝贝!赶紧滚,别碍事!”
刘阿斗笑了。
他走到两人跟前,低头看了看他们挖的坑。坑已经挖了半人深,里头啥也没有。
“这底下没宝贝。”他说。
两人一愣,随即哈哈大笑。
“没宝贝?你知道什么?这可是当年刘表埋的!”
刘阿斗摇摇头:“刘表没在这埋过东西。这底下只有一窝耗子。”
话音刚落,坑底忽然一阵骚动,几只大耗子从土里钻出来,吱吱叫着跑了。
两人傻眼了。
刘阿斗问:“谁告诉你们这底下有宝贝的?”
两人面面相觑,最后那个拿锄头的说:“是……是算命的张半仙说的。他说这底下埋着一坛金子,挖出来就能发财。”
刘阿斗点点头,又问:“你们给了张半仙多少钱?”
“五两银子。”
刘阿斗笑了:“那你们被骗了。张半仙是个骗子,专门骗你们这种想发财的人。”
两人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最后那个拿锄头的一屁股坐地上,嚎啕大哭:“五两银子啊!那可是我攒了一年的工钱!”
刘阿斗看看他,又看看那个坑,忽然说了一句:“别哭了。明天你去找那个张半仙,让他把钱退给你们。他要是不退,你就来找我。我叫刘阿斗,住刘府。”
两人愣住了。
刘阿斗?
刘皇叔家的小公子?
那个拿铲子的扑通就跪下了:“原来是刘公子!小人有眼不识泰山!多谢公子指点!”
刘阿斗摆摆手:“行了,回去吧。以后别信什么张半仙李半仙的,想发财,踏踏实实干活。”
两人千恩万谢,连滚带爬跑了。
刘阿斗翻回墙里,拍拍手上的土,往屋里走。
三只看门狗跟在他后面,尾巴摇得欢实极了。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回头看了看那三只狗。
“对了,你们叫什么名字?”
三只狗眨巴眨巴眼睛,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刘阿斗想了想:“我给你仨起个名吧。你,”他指着第一只,“叫旺财。你,”指着第二只,“叫来福。你,”指着第三只,就是那只最凶的,“叫狗蛋。”
三只狗摇摇尾巴,好像还挺满意。
刘阿斗点点头,推门进屋,躺回床上,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三只狗趴在门口,轮流守夜,一夜没叫。
第二天一早,刘备起来,发现儿子还在睡,三只狗老老实实趴在门口,院子里安安静静的,跟什么事都没发生似的。
他正纳闷,管家跑来报告:“皇叔,昨晚仓库进贼了!”
刘备一惊:“进贼?丢东西没有?”
管家摇头:“没有。那小偷被人抓住,扔在院子里审了一通,然后放走了。听门房说,是小公子审的。”
刘备愣住了。
他看看屋里还在睡觉的儿子,又看看门口那三只老老实实的狗,忽然觉得,自己这个儿子,越来越看不懂了。
这时,刘阿斗翻了个身,吧唧吧唧嘴,说了句梦话:“狗蛋,别叫……再叫炖了你……”
门口那只最凶的狗,浑身一哆嗦,夹着尾巴躲到了墙角。
刘备:“……”
诸葛亮摇着羽扇走过来,悠悠道:“主公,小公子昨夜夜审看门狗,又擒贼,又破案,这份本事,将来当个刑部尚书都绰绰有余。”
刘备苦笑:“刑部尚书?他不把刑部大堂拆了就谢天谢地了。”
诸葛亮想了想,觉得这话很有道理,默默点了点头。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正是:
夜半狗叫惹人烦,阿斗起身把案翻。
一抓小偷二破骗,三只狗娃心胆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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