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曰:
拳打镇关方才罢,回头又怒摔香炉。
紫金本是皇家物,阿斗眼里不如土。
话说上回说到,刘阿斗拳打镇关西,一指弹飞剔骨刀,两巴掌把郑屠户拍进地里,从此街市清平,百姓称快。自那以后,新野城的老百姓又给生存法则加了一条:看见小公子往肉铺走,赶紧躲远点,万一郑屠户又惹事,别被崩一身血。
这一日,刘阿斗一岁零六个月了。
春暖花开,草长莺飞,正是踏青的好时节。
刘阿斗带着三只狗,溜溜达达出了城,往郊外走去。
走着走着,忽然看见前面有一座寺庙,香火还挺旺,进进出出的香客络绎不绝。
刘阿斗歪着脑袋看了看庙门上的匾额:“敕建紫金寺”。
“紫金寺?”他自言自语,“这名字听着挺有钱的样子。”
他抬脚往里走。
三只狗要跟进去,被门口的小和尚拦住了:“哎哎哎,狗不能进庙!”
旺财冲他龇牙,来福冲他吼,狗蛋直接抬起腿,准备往他僧袍上撒尿。
刘阿斗回头看了一眼。
三只狗立刻老实了,夹着尾巴,趴在门口,一动不动。
小和尚看得目瞪口呆。
刘阿斗冲他点点头:“狗不进去了,我进去看看行吗?”
小和尚回过神来,连连点头:“行行行,小施主请进。”
刘阿斗迈步进了寺庙。
庙里挺大,前后三进,香客们来来往往,磕头的磕头,烧香的烧香,捐香火的捐香火。
刘阿斗四处溜达,东看看西看看,最后走到大雄宝殿门口。
殿里,一尊金身大佛端坐中央,佛前摆着一张香案,香案上放着一个香炉。
那个香炉,金灿灿的,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刘阿斗眼睛一亮,走进去,凑近看了看。
香炉是铜的,外头镀了一层金,看着挺唬人,其实也就那样。
他正要转身离开,忽然听见旁边传来一阵争吵声。
“方丈,这香炉是我家祖传的宝贝!您不能收!”
“阿弥陀佛,施主,您既然捐给了寺庙,就是佛门之物,怎么能要回去?”
“我当时是糊涂了!现在我清醒了,我要拿回去!”
刘阿斗循声看去,就见偏殿门口,一个中年男子正跟一个老和尚争得面红耳赤。
那男子满脸焦急,老和尚一脸淡然,旁边还围着几个看热闹的香客。
刘阿斗走过去,站在人群外头,竖起耳朵听。
原来,这男子姓周,是个商人,前些日子生意失败,走投无路之下来到紫金寺烧香许愿,说要是佛祖保佑他渡过难关,他就把家里祖传的紫金炉捐给寺庙。结果没几天,他生意真好转了,而且越做越大。他想起自己的许愿,一咬牙,把紫金炉送来了。
可送来之后,他越想越后悔。
为啥?
因为那紫金炉是他曾祖父传下来的,已经传了四代,是他周家的传家宝。他当时是一时冲动,现在清醒过来,心疼得睡不着觉,所以又跑回来,想把它要回去。
方丈不同意。
“施主,您既然许了愿,又还了愿,这是您与佛祖之间的缘分。如今缘分已定,岂能反悔?”
周姓男子急道:“我当时是糊涂了!方丈,您行行好,把香炉还给我,我再捐一百两银子给寺庙,行不行?”
方丈摇头:“阿弥陀佛,施主,这不是银子的事。这香炉,已经是佛门之物了。”
周姓男子扑通跪下:“方丈,求您了!那是我周家的传家宝,我不能让它断送在我手里啊!”
方丈还是摇头。
旁边有香客小声议论。
“这人也真是,许愿的时候不想清楚,现在又来要。”
“方丈说得对,捐给寺庙的东西,哪有要回去的道理?”
“可那是他家祖传的,也怪可怜的。”
刘阿斗听了一会儿,忽然开口:“方丈,那香炉在哪儿?我能看看吗?”
众人一愣,低头一看,是个一岁多的娃娃。
方丈皱了皱眉,正要说话,旁边一个小和尚凑过来,在他耳边嘀咕了几句。方丈脸色微微一变,再看刘阿斗的眼神,就有些不一样了。
“原来是刘公子。”他双手合十,“那香炉在大雄宝殿,公子想看,随老衲来。”
刘阿斗跟着他走到大雄宝殿,来到那张香案前。
方丈指着那个金灿灿的香炉:“就是这个。”
刘阿斗看了看,问:“这是紫金的?”
方丈点头:“是,纯紫金所制,重三十六斤,乃是前朝宫中之物,后来流落民间,被周家收藏。”
刘阿斗又问:“它真的是周家的传家宝?”
方丈犹豫了一下,还是点头:“据周施主所说,是的。”
刘阿斗歪着脑袋想了想,忽然伸手,把那紫金炉拿了起来。
三十六斤的香炉,在他手里跟个茶杯似的,轻飘飘的。
方丈脸色一变:“刘公子,这是佛门之物,您……”
刘阿斗没理他,把香炉翻过来,看了看底部。
底部刻着一行小字:大明万历年间,御制。
刘阿斗点点头,把香炉放回原处,转身问那个周姓男子:“你说这是你曾祖父传下来的?”
周姓男子连连点头:“是是是,传了四代了。”
刘阿斗又问:“你曾祖父是哪年生人?”
周姓男子愣了一下:“这……小人不知。”
刘阿斗指着香炉底部的字:“这上面写着‘大明万历年间’。万历年间,距离现在快两百年了。你曾祖父要是活到现在,得多少岁?”
周姓男子算了算,脸色变了。
刘阿斗又问:“你周家传了四代,最多也就一百年。这香炉快两百年了,你说它是你曾祖父传下来的?”
周姓男子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半天说不出话来。
旁边的人恍然大悟。
“原来是假的!”
“这人不是周家的,是来骗香炉的!”
“抓住他!别让他跑了!”
那男子见势不妙,转身就跑。
可他跑得再快,也快不过刘阿斗。
刘阿斗一步跨出去,就挡在他面前。
那男子收势不住,一头撞在刘阿斗身上,然后——弹了回去,摔了个四仰八叉。
刘阿斗低头看着他,问:“说,谁派你来的?”
那男子捂着脑袋,哆嗦着说:“是……是城西的古董商张老板。他听说紫金寺收了件紫金炉,眼红,就让我来冒充周家后人,想把香炉骗走。”
刘阿斗点点头,对方丈说:“方丈,这人交给您了。那个张老板,您也得查查。”
方丈双手合十:“多谢刘公子明察秋毫,替本寺识破骗局。”
刘阿斗摆摆手,转身要走。
忽然,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紫金炉。
“方丈,这香炉,我能再看看吗?”
方丈一愣,还是点点头:“公子请便。”
刘阿斗走回去,又把那紫金炉拿起来,翻来覆去看了看。
忽然,他皱起眉头。
“这香炉,怎么有点歪?”
方丈凑近看了看,没看出什么名堂。
刘阿斗把香炉举起来,对着光看了看,忽然手上一使劲——
咔嚓!
那紫金炉,被他掰成了两半。
全场哗然!
方丈脸色大变:“刘公子!你——”
刘阿斗没理他,低头看着掰开的地方。
香炉壁是中空的,里头竟然藏着东西。
一卷黄绸。
刘阿斗把那卷黄绸抽出来,展开一看,上面写满了字。
方丈凑过来一看,脸色变得更加精彩。
那是前朝皇帝的密诏,内容是……
刘阿斗看了几眼,把黄绸一卷,塞进怀里,然后对那两半的紫金炉说了一句:“方丈,这香炉我赔你。”
他从怀里掏出一锭金子,递给方丈。
方丈看着那锭金子,又看看地上那两半的紫金炉,半天说不出话来。
刘阿斗转身往外走。
走了几步,他忽然回头,对方丈说:“对了方丈,这香炉里的东西,是前朝的密诏,牵扯到一件大事。您最好当什么都没看见。”
方丈咽了口唾沫,连连点头。
刘阿斗走出大雄宝殿,招呼三只狗,扬长而去。
留下满寺庙的人,面面相觑。
后来,据说那个古董商张老板被官府抓了,查出一堆造假骗人的勾当,被判充军三千里。
而那卷黄绸密诏,被刘阿斗带回去给了刘备。刘备看了之后,脸色变了好几变,最后把它锁进了箱子底,从此再没提起过。
至于密诏上写的什么,没人知道。
只知道从那以后,紫金寺多了一个规矩:任何人不得靠近那个新换的香炉,更不得把它拿起来看。
方丈逢人就说:“那位刘公子,眼睛太毒,手也太重。惹不起,惹不起。”
回到府里,刘阿斗一进门,就看见诸葛亮又站在院子里,手里拿着那个小本本。
“军师,今天又记啥?”
诸葛亮抬起头,微笑道:“记小公子怒摔紫金炉,识破骗局,又发现前朝密诏。”
刘阿斗凑过去看了一眼,只见上面写着:
某月某日,小公子怒摔紫金炉。炉重三十六斤,紫金所制,小公子单手掰之如掰饼。炉中藏有前朝密诏一卷,小公子纳之怀中,面色如常。
结论:小公子不仅神力,且心细如发,眼力过人,实乃天生神探。
刘阿斗看了半天,问了一句:“军师,你写我‘怒摔’,我当时没怒啊,就是觉得那香炉有点歪,想掰开看看。”
诸葛亮愣了一下,提笔把“怒摔”划掉,改成“好奇掰开紫金炉”,然后点点头:“这样准确些。”
刘阿斗满意地点点头,进屋吃饭去了。
诸葛亮看着他的背影,又在小本本上加了一行:
小公子对用词要求极为严格,将来若是修史,必是咬文嚼字之人。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正是:
紫金炉里藏玄机,阿斗一眼看端倪。
掰开密诏惊天下,从此新野更离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