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园的能量屏障悄无声息地打开一道仅容数人通过的缝隙,接应小队护卫着担架,迅速而有序地滑入。
屏障在身后无声闭合,将外界的阴冷、腐朽与追杀的危险暂时隔绝在外。
踏入梅园范围,清新温润的空气、柔和稳定的光线、以及那种独属于“家”的安宁气息,瞬间包裹了伤痕累累的归人。
一直紧绷到极限的神经,在这一刻终于得以些许松懈,随之而来的是排山倒海的疲惫与伤痛。
控制大厅灯火通明。得到消息的凌墨和林卫国早已等候在此,旁边还有得知消息赶来的其他几位核心成员。
看到担架上血迹斑斑、脸色苍白的陆霆和虚脱昏迷的冉希晨,所有人的心都揪紧了。
“快!送到医疗室!孙倩,汇报伤员情况!”林卫国虽然腿伤未愈,拄着拐杖,但声音依旧沉稳有力,带着久经沙场的指挥官气势。
“陆队背部复合伤,深度刺入伤伴有强效混合毒素,已做战场紧急清创和抗毒处理,暂无生命危险,但需要进一步手术和抗感染治疗。冉小姐精神力与体力严重透支,内腑有震荡伤,已注射稳定剂,需静养恢复。”孙倩快速清晰地汇报。
“立刻准备手术室!调用最好的医疗设备和库存的特效药!”凌墨语速飞快,手指在旁边的操作台上快速敲击,调取医疗物资清单和生命维持系统,“沈括,江澈,你们也需要全面检查!”
训练有素的医疗小组立刻行动起来,由孙倩和另外两名有医护背景的队员组成,将陆霆和冉希晨分别送入相邻的两间医疗观察室。
沈括和江澈也被要求进行详细体检和伤口处理。
梅园高效的内部系统开始运转。灵泉被提取用于配制高能营养液和辅助治疗药剂;储存的珍贵药材被取出;无菌手术室准备就绪;生命体征监测仪发出平稳的滴答声。
陆霆的手术持续了近三个小时。孙倩主刀,凌墨远程指导并提供技术支持。手术很成功,彻底清除了残留的异物和坏死组织,针对性解除了多种毒素,并利用梅园储存的生物修复凝胶和灵泉精华,最大限度地促进伤口愈合并减少后遗症风险。当陆霆被推出手术室,转入加护观察时,虽然仍处于麻醉未醒状态,但各项生命指标已趋于稳定。
冉希晨的情况相对简单,主要是透支和内伤。她被注射了含有高浓度灵泉精华和镇静成分的修复液,在梅印本身强大的自愈能力主导下,沉沉睡去,脸色逐渐恢复了一丝血色。
其他人都无大碍。沈括只是皮外伤和疲劳,江澈手臂的麻痹感在解毒后消退,两人在简单处理后,便被凌墨“赶”去休息,尽管他们更想守在医疗室外。
危机暂时解除,伤者得到救治,梅园重新恢复了秩序,但一种凝重而关切的气氛依然弥漫着。
深夜,医疗区走廊寂静无声。
加护观察室的门虚掩着,生命监测仪规律地闪烁着绿光。
冉希晨从深沉的修复睡眠中醒来,感觉身体虽然依旧虚弱,但内腑的钝痛和精神的枯竭感已减轻大半。
她睁开眼,看到熟悉的天花板和柔和的壁灯,知道自己安全回到了梅园。
侧过头,透过观察窗,她看到隔壁加护室里,陆霆安静地趴在病床上,背上覆盖着厚厚的无菌敷料,露出的侧脸在灯光下显得苍白而疲惫,但呼吸平稳悠长。
他没事了。这个认知让她一直悬着的心彻底落回实处,随之而来的是一阵虚脱般的安心。
她轻轻起身,动作牵动了还未完全愈合的内伤,忍不住轻咳了一声。
几乎就在同时,病房门被无声地推开,江澈端着一杯温水走了进来。
“醒了?感觉怎么样?”他将水杯递到她手边,声音比平时低沉许多,带着不易察觉的沙哑。他换了干净的衣服,但眼底有着明显的红血丝,显然并未好好休息。
“好多了。”冉希晨接过水杯,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舒适感。
“谢谢你,江澈。”她指的是在林间他扶住她的那一刻。
江澈靠在门框上,别开视线,语气有些硬邦邦的:“谢什么,没拖后腿就行。”他顿了顿,又补充道,“陆霆那大块头命硬着呢,手术很成功,孙倩说没伤到要害,养一阵子就好。”
“嗯。”冉希晨轻轻应了一声,目光又飘向隔壁。
“想看就过去看看,他又不是泥人做的。”江澈撇了撇嘴,转身往外走,“我去看看沈括那边有什么发现,你……别待太久,自己还需要休息。”说完,便带上了门。
冉希晨慢慢起身,扶着墙壁,缓步走到隔壁加护室。轻轻推开门,走到陆霆床边。
他趴卧着,脸朝着她的方向,即使在沉睡中,眉宇间似乎也带着一丝惯常的坚毅轮廓。只是此刻脸色苍白,唇色很淡,让他看起来少了几分平日的冷峻,多了些难得的脆弱。他的手臂露在被子外,手背上插着输液的留置针。
冉希晨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静静地看着他。脑海中不由自主地回放起石化林拱门下,他毫不犹豫用身体挡住所有攻击、鲜血淋漓却依旧挺立如山的画面;回放起他背负数根狰狞异物、却仍努力想对她笑一下说“别怕”的神情……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又酸又疼,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滚烫的情感在胸腔里涌动。
她伸出手,指尖微颤,轻轻拂过他散落在额前的、有些汗湿的黑发,动作轻柔得像怕惊扰了他。然后,她的手指缓缓下滑,极轻地、近乎虔诚地,碰了碰他紧抿的、苍白的唇角。
就在这时,陆霆的睫毛颤动了一下,缓缓睁开了眼睛。麻醉效果正在退去,意识还有些模糊,但第一眼,就看到了床边那双盛满了心疼、后怕与温柔的眼眸。
“……希晨?”他的声音沙哑干涩,带着刚醒来的虚弱。
“嗯,我在。”冉希晨连忙收回手,想给他倒水。
陆霆却艰难地动了动那只没输液的手,握住了她还没来得及完全收回的手腕。
他的掌心依旧滚烫,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挣脱的意味。
“你……没事了?”他看着她,眼中是未散的担忧。
“我没事,休息一下就好。”冉希晨反手轻轻握住他的手指,将自己掌心的温度传递过去,“你才需要好好养伤,别乱动。”
陆霆没有松开手,只是深深地看着她,仿佛想确认她真的安然无恙。
良久,他才低声道:“吓到你了。”
不是疑问,是陈述。带着深深的自责。
冉希晨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下来,滴在他们交握的手上。“是……吓到了。怕你……”后面的话哽咽在喉咙里。
看到她落泪,陆霆的心像是被狠狠拧了一下,疼痛甚至超过了背上的伤口。
他想抬手帮她擦眼泪,却牵动了伤口,闷哼一声,额头渗出冷汗。
“别动!”冉希晨急忙按住他,自己胡乱擦去眼泪,挤出一个笑容,“我没事,就是……就是有点后怕。你不许有事,知道吗?我们还有很多事要做,梅园需要你,我……我们也需要你。”
“我们”两个字,她说得极轻,却重重敲在陆霆心上。他看着她强颜欢笑却依旧泛红的眼眶,看着她紧握着自己的手,心中那片冰冷坚硬的壁垒,仿佛被这滚烫的泪水与依赖彻底融化。
“嗯。”他低声应允,更像是一个郑重的誓言,“不会有事。为了你……为了大家。”
两人就这样静静地对视着,手紧紧相握,谁也没有再说话。加护室里只有监测仪规律的滴答声,和彼此交错的呼吸。无需更多言语,劫后余生的庆幸、深入骨髓的关切、以及那份早已在生死之间清晰无比的情感,都在沉默中静静流淌,温暖着彼此伤痕累累的身心。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是孙倩来查房。
冉希晨轻轻抽回手,对陆霆柔声道:“你好好休息,我明天再来看你。”
冉希晨轻轻在陆霆脸颊亲了一下,转身离开了。
陆霆新乱了半拍,目光一直紧紧追随着她,直到她走出房门。
走廊里,江澈靠在对面的墙壁上,似乎等了有一会儿。
他看到冉希晨微红的眼眶,什么也没问,只是将手里一直拿着的一小盒灵泉浓缩营养膏递给她:“凌墨让送来的,吃了再去睡。”
“谢谢。”冉希晨接过,犹豫了一下,轻声道,“江澈,你也去休息吧,今天……大家都累了。”
江澈看着她,扯了扯嘴角,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点了点头:“嗯,你也是。”
他看着她慢慢走回自己病房的背影,又在原地站了片刻,才转身,走向控制大厅的方向。那里,沈括和凌墨应该还在分析此次带回来的风谷资料。
梅园的夜晚,灯火温暖。
伤痛需要时间愈合,但归家的人,心已安定。
而有些情感,在历经血火淬炼与生死考验后,已如藤蔓扎根,再难分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