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是这样吗？你们学校已经给你们大家统一发过邮件？让你们暂时先不要回去？”

楚哲元略微眯起眼睛，露出思考问题的表情，目光牢牢地注视自己手中的手机。从手机屏幕上方显示出来的，是聊天软件当中的视频通话画面。楚采薇的身影和卧室当中的很多物品一同从视频画面当中显现出来。柔和而明亮的灯光照亮卧室当中的每一个角落，让整间卧室如同白昼一般明亮。

“是啊，爸爸，”楚采薇稳稳地坐在电脑桌前方，脸上的表情很平静，整个人显得十分乖巧，“我已经和我在学校那边的好几个同学、好几个朋友都确认过，也已经和我的导师发邮件确认过。学校那边目前确实还是很乱。警方目前还没有把校区内部和周围一带的骚乱完全平定，更没有抓住开枪的人。校方还在和警方一同尽可能地确认情况，并且已经要求所有住在学校宿舍里的学生暂时不要离开校区，还要求住在学校附近的学生尽可能地少出门。对于我们这些暂时不在学校的国际学生，校方也没有什么更好的安排方案，只能是让我们暂时先别回去。导师也和我说，我暂时不需要着急回学校。我目前剩下的那些还没有办完的事、没有走完的程序，基本都可以在学校的网站上面办理。”

“嗯……”

楚哲元不紧不慢地抬起手掌，伸出手指，用指尖抚摸自己嘴唇上的薄薄胡须，整个人显得足够平和，丝毫不显得劳累，更不显得急躁。

“好的。既然是这样的话，那你就自己决定吧。在我看来，如果你真的没有什么必须回到学校去办理的事，你也就不需要立刻回到那边去。而且，你的导师现在也这么说。从这一点来看，听你的导师的，应该不会有什么错。”

“是啊，爸爸，”楚采薇轻巧地点头，“我当然能明白。在这种情况下，还是小心谨慎一点比较好。我已经想好，如果我在接下来一段时间之内都无法回到学校，我完全可以请人把我留在那边的东西都收拾好并用快递寄回来，甚至可以向学校申请把毕业证书也用快递寄回到国内来。至于毕业典礼之类的事，对我来说，其实不是那么重要。而且，如果学校那边很长时间都不能恢复安全，就算我真的能顺利地回去，学校恐怕也是没法顺利地举办毕业典礼以及各种相关活动的。”

“嗯……很好。你想得很对。”

楚哲元再次用指尖抚摸嘴唇上的胡须，随即露出满意的表情，不紧不慢地点头。

“娇娇还和你在一起吗？你们两个目前还在一起玩吗？她今天是不是打算和你一起睡啊？”

“是啊，”楚采薇再次点头，“她已经和她爸爸妈妈说过，今天不打算回去，想在我这边住一晚上。她说，她想把她在最近一段时间里面看到的一些搞笑视频都拿给我看一看。毕竟她这几天一直都待在家里、没怎么出门也没怎么找别人去玩，整天也就只能捧着手机不停地看短视频啦。”

“哈哈。”

楚哲元轻笑两声，整个人似乎瞬间变得更加轻松几分。

“好啊。那么，你们就好好玩吧。我目前还在开会。接下来几天，我需要亲自处理的事都比较多，需要开的会也比较多，应该没有多少时间能回到别墅那边去。这几天，我应该都会住在大平层这边，基本上每天都需要工作到比较晚。等到我把最近的这些比较重要的事全都安排好之后，我才可能拿出时间回到别墅那边去陪你。你妈刚刚也和我说过，她那边的工作也比预料之中更多，她目前还不能确定自己什么时候能回来。”

“没问题，爸爸，”楚采薇轻巧地一笑，“我都已经这么大啦，能自己照顾好自己，也能处理好自己的事。你和妈妈都不需要为我担心什么。你们就专门地忙你们的事业吧。”

“哈哈。”

楚哲元再次轻笑两声，抬起手掌，把手掌摆放到手机屏幕的正前方，轻轻地摆手。

“你们好好玩吧。最好不要玩到太晚，更不要熬夜。睡个好觉，闺女。”

“没问题，爸爸。晚安。”

楚采薇也抬起手掌，轻轻地摆手。紧接着，视频通话中断。视频对话的画面从手机屏幕上消失。聊天软件的主页面重新从屏幕中冒出来。

楚哲元不紧不慢地放下自己的手机，拿起自己摆放在另外一侧的保温杯，打开保温杯的盖子，不紧不慢地喝保温杯中的饮品。喝下一口饮品之后，他转过头，把保温杯递给站在自己身边的年轻女人。

身穿崭新的套裙的年轻女人当即露出恭敬的表情，立即略微弯下腰，向楚哲元点头，用双手接过崭新的保温杯，快步走向摆放在房间另外一端的饮水机，往保温杯中接满温水，再用双手重新把保温杯递到楚哲元面前。

楚哲元满意地点头，接过保温杯，把保温杯摆放到自己身边的桌子上，随即把自己的身躯倚靠到沙发的靠背上，再把双手平放到自己的腹部，闭上双眼，露出闭目养神的姿态。

年轻女人重新站到沙发的边缘位置，双手在自己的腹部前方交错，整个人显露出一副十分拘谨的样子，似乎连一口大气都不敢喘。

“叮铃铃——”

不一会儿，手机当中的闹铃声响起。

楚哲元不紧不慢地睁开双眼，从沙发上站起来，抬起手掌，把自己身上的衣物略微整理一下，随即把目光投向窗外，注视窗外的夜景。从他所在的位置往外看，不仅能够看到许多座摩天大楼，还能够看到从每一座大楼当中的不同位置亮起的灯光。在夜色中，大楼表面亮起的灯光和大楼内部的不同房间当中发出的灯光几乎能够连成一片，甚至能够组成一个完整地、紧密地连在一起的复杂图案。各种明晃晃的灯光大约能够占据从室内透过窗户往外看的视觉范围当中的一半，几乎能够把窗户外的整片景物完整地分隔成明、暗两部分。

“楚总，您是直接回会议室吗？”年轻女人及时地开口，“会议结束之后，您还有别的事情需要处理吗？”

“是的，”楚哲元稳稳地点头，“你先去告诉小卢，让他准备送我回到大平层。会议结束之后，我就会回到大平层去休息。这几天，我应该都会在大平层住。”

“是。”

年轻女人再次恭敬地向楚哲元弯腰点头，随即转过身，走到房门前方，拉开房门，离开房间。

楚哲元上前一步，把目光投向完全漆黑一片的高空，尽可能地眺望远方。几颗微弱的光点从夜空当中显现出来，并在他的视线范围之内匀速地移动。那是飞机的灯光。

“嗡——”

“嗡——”

两道微弱的振动声响起。

楚哲元略微皱起眉头，把手伸向自己的裤兜里，从裤兜里取出自己的另外一部手机，扫视手机屏幕上面显示出来的消息。看清从另一部手机上弹出的文字消息之后，他立刻皱起眉头，打开手机上的软件，迅速地回复好几条长短不一的消息，随即重新把手机塞回到裤兜里。

楚哲元稳稳地走出休息室，把休息室的房门重新关好，沿着走廊往前走，不一会儿便走到大会议室的两扇大门之前。站在大门前方的工作人员立刻向他点头行礼，并为他打开会议室的大门。

略显低沉的议论声戛然而止。正在自己的座位上交头接耳的人先后停止说话，并坐正自己的身躯。原本一直在看手机的人也依次把自己的手机放下，有的把目光投向楚哲元，有的把目光投向悬挂在墙壁表面的宽大投影屏。站起身来活动筋骨的人也先后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并尽可能地整理好自己身上的衣物。不一会儿，所有出席会议的人便全部坐回到属于自己的座位上。从相貌和着装上看，每一个出席会议的人都是级别不同的管理人员，其中还有人一看便很像级别足够高的管理人员。只不过，他们当中有一部分人明显地露出有些困倦或者烦闷的表情，还有人忍不住开始打哈欠、揉眼睛。分别站在会议桌旁边的一男一女两名年轻员工也忍不住显露出有些困倦、疲惫的样子，双眼几乎已经快要忍不住地强行闭上，双腿也开始轻微地颤抖。只有坐在主座的下首座位上的姜千钧一动不动，整个人从头到脚完全没有显露出任何倦意或者疲惫的神情。他稳稳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整个上半身挺得笔直，双臂平放在桌边，看上去确实有些像一座高大而笔直的山峰。

楚哲元不紧不慢地走回到大会议桌的主座上，坐到宽阔而舒适的大办公椅上。他把自己的一部手机平放到桌边，抬起头，不紧不慢地扫视围坐在会议桌两侧的每一个人，随即抬起手掌，向站在自己身边的两名年轻员工摆手。站在他的左手边的男员工当即会意地点头，快步上前，沿着大会议桌周围绕圈，把会议桌上方的各个不同位置的空矿泉水瓶依次收起来、放进一旁的垃圾桶里，再把摆放在会议桌旁边里的塑料袋里面的瓶装矿泉水摆放到不同的位置上。站在他的右手边的女员工则转过头，把目光投向庞大而明亮的投影屏，随后走到位于主座后方的电脑桌边缘，低下头，迅速地和坐在电脑桌后方操作电脑的年轻男员工交流几句。

投影屏上方显示出来的幻灯片当即发生变化，由图片和视频播放窗口转变为一大片以文字和统计数据为主的表格。几个已经显得有些疲惫的中年男人先后抬起头，把目光投向投影屏，随即先后忍不住摇头或者闭上双眼，并先后用手指按揉眼睛、按摩面部。

“行了，”楚哲元再次抬起手掌，向两个年轻员工摆手，“你们两个，先去休息一下吧。”

两个年轻员工面无表情地点头，随即一同转身，走向会议室大门的边缘位置，坐到摆放在大门边缘的两把椅子上。

“很快，这些杂活就都可以改为由机器人来做，不需要再动用人力，”楚哲元轻笑一下，“到时候，你们也就不需要再这么辛苦。”

两个年轻员工先后把自己的身躯倚靠到椅子背上。男员工僵硬地点头，随即把双手平放到自己的膝盖上，没有再发出任何声音。女员工则直接把脑袋往旁边一歪，整个人显露出一副几乎已经睡着的样子，像是随时都有可能直接倒在地板上。围坐在会议桌周围的管理人员们全都显露出完全没注意到或者不在意他们的样子，只是把目光投向投影屏上方显露出来的统计表格，没有一个人把目光投向他们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