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有为听罢,默不作声。目光看向秦垣。
秦垣和孙有为关系莫逆,心有灵犀。
当即说道:“老孙,你的意思是……张狂儒有问题?”
孙有为点点头,说道:“这几日来,张狂儒几乎每一场重要的比赛都会观战。看来是个喜欢凑热闹的人,为何苏子参赛这样的大事,反而未来呢?”
“看来的确需要小心。”
傅江涛接过话,“一会他送来的药物,务必要留意。”
镇灵九子之间的关系就极好,九人也都是患难与共,不似亲兄弟姐妹,胜似亲兄弟姐妹。
此刻苏子命悬一线,众人纷纷情绪低落。
尤其是冯剑,眼中已经有泪水垂落。
张狂儒去得快,回来得也快。
不到半炷香的时间,他便拎着一只青布包袱掠入小院,身后还跟着一位须发花白、背着药箱的老者。
正是太医院医正,周济民。
“居然把他请来了,张狂儒倒是个妙人。”秦垣越发觉得张狂儒心机深沉。
出了这么大的事,又是因为参赛而起,作为医斗监察的周济民,理应出面。
而且也是张狂儒意识道秦垣等人未必会信任他,所以邀请周济民为他证明药物没有问题。
只是秦垣想不通,以张狂儒的身份,何须如此?
巅峰时期的镇灵司,张狂儒都不放在眼里,何况是当下?
或者说,张狂儒的示好,并非是镇灵司,而单纯是自己?
“药取来了。”张狂儒将包袱放在桌上打开。
里面是三株通体银白、根须完整、散发着清冷幽香的“定魂草”,以及一截拇指粗细、形如竹节、表皮布满紫色纹路的“九节菖蒲根”。
他又取出一只玉瓶,“这是以这两味药为主、辅以其他安神药材熬制的‘定魂汤’,已按古方配伍妥当。周医正亲自把关,药材没问题。”
周医正拱手道:“老朽以性命担保,这两味药皆出自太医院库藏,年份足、药性纯,绝无问题。那张狂儒小子拿来的古方,老朽也核对过,确是失传的‘定魂散’变方,用于解摄魂散之毒,对症。”
傅江涛仍不放心,命陈揽月取来一套镇灵司特制的“验毒针”,分别刺入药材和汤液中。针体色泽如常,毫无变化。众人这才稍稍安心。
秦垣不再犹豫,将苏子扶起靠在自己怀中,任羽幽小心翼翼地将温热的定魂汤一口一口喂入她口中。苏子昏迷中仍有吞咽本能,小半碗汤药缓缓服下。
约莫一盏茶工夫,苏子苍白的脸色似乎恢复了一丝血色,紊乱的呼吸也平稳了些许。众人面露喜色。
“有效!”冯剑激动道。
秦垣却不敢大意,按照张狂儒所说,接下来需以纯阳雷法,将残存毒素彻底焚尽。
他并指如剑,以道炁凝聚元雷法球,掌心渐渐凝聚起一团温润却暗含炽烈气息的白金色雷光。这雷光被他压缩到极致,没有丝毫外泄,缓缓按在苏子丹田之上。
纯阳雷力如涓涓细流,小心翼翼地渗入苏子经脉,开始涤荡那些盘踞不去的毒素残余。苏子的身体微微颤抖,额头沁出细密汗珠,但眉头却渐渐舒展。
一切似乎都在向好。
“苏子小姐应该无恙,只需调养片刻,就能醒来。”张狂儒微微点头,眼中闪过一丝亮色。
不知是真的庆幸苏子见好,还是感叹秦垣的雷法。
“多谢张兄!”秦垣循着张狂儒的目光望去,轻声道谢。
傅江涛、冯剑,以及其他人,也向张狂儒表示出谢意。
唯独孙有为老脸一红,不齿自己方才的行为。
多少有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这时,周济民率先开口:“听闻镇灵司苏子小姐是参赛期间被人暗算中毒,实在是老朽的失职。我已经派人去找赵匮了,但是……他人死了。”
“死了?”众人大惊。
“不错,赵匮一身道炁逆转,血脉逆流而死。怀疑是自杀。药王派其余五位弟子和一位长老,则消失不见。不过我已经安排人手去寻找了。”周济民面有愧色。
“真是古怪!”众人对视一眼,有些事情不便明说,但却是心知肚明。
整场论道,阴谋始于药王派的内奸。
他们明明在酝酿更大的阴谋,为何因为一个不相干的苏子而暴露?然后就选择遁走!
然而,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苏子忽然剧烈颤抖起来,喉咙里发出一声痛苦的低吟,原本恢复了些许血色的面孔再次变得惨白,比之前更甚!她猛地睁开眼,双眼之中,竟有诡异的青黑色光芒一闪而逝!
“不好!”孙有为眼疾手快,一把按住苏子手腕,三指搭脉,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秦垣和冯剑急忙望去,只见苏子身体软软倒下,气息比之前更加微弱,那刚稳住的三魂七魄,竟又开始剧烈动荡,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疯狂撕扯!
“怎么回事?!”张狂儒也惊了,“定魂汤应该对症啊!”
孙有为没有回答,他紧紧盯着苏子的瞳孔,只见那青灰色的雾气深处,隐约可见一个极其微小、正在蠕动的……阴影!
“这不是单纯的毒!”孙有为声音沙哑,“是蛊!毒里藏蛊!摄魂散只是引子,真正的杀招,是潜伏在她体内的蛊虫!定魂汤和雷法驱散了毒素,却惊醒了这只蛊!”
众人骇然失色。
“什么蛊?”傅江涛急问。
孙有为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如果我没看错,这是传说中的‘噬魂蛊’。此蛊无形无质,寄生于宿主魂魄之中,以神魂为食。寻常药物、道法根本伤不到它,反而会刺激它加速吞噬。要引出此蛊,必须用一种名为‘金翎雀’的灵鸟!”
“金翎雀?”李天澜皱眉,“此鸟我似乎听说过,其鸣叫能震慑阴邪,尤其对魂魄类的蛊虫有致命吸引力。但此鸟极为罕见……”
“元真道派就有一只。”张狂儒忽然开口,脸色难看,“元真道派有一位梁姓长老,道号‘栖云’,最爱豢养奇禽异兽。他手中有一只金翎雀,据说是当年在西南深山中九死一生捕获的,视若性命。只是此人……和徐造化关系莫逆。”
众人沉默了。
元真道派,徐造化,梁长老……这几个名字凑在一起,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秦垣和徐造化有旧仇,又屡次打元真道派的脸,双方早已势同水火。
去借金翎雀?别说借,恐怕刚一开口,就会被乱棍打出。
“能不能……请清虚子道长出面?”任羽幽试探道。
张狂儒摇头:“清虚子虽德高望重,但梁栖云未必卖他这个面子。况且梁栖云那人,性格孤僻乖张,谁的话都不听。我天师府和他也有过几次交道,那老家伙软硬不吃。”
“那就偷!”冯剑咬牙,“总不能眼睁睁看着苏子死!”
秦垣霍然起身,目光沉静如水:“我去。”
“秦兄!”众人惊呼。
秦垣看向孙有为:“老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