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局刑侦支队的审讯室比想象中小。
单向玻璃,金属桌,三把椅子,头顶的日光灯管有一只坏了,光线在惨白和更惨白之间闪烁。林琛坐在靠门的位置,肩上的伤口已经包扎好,但麻药的后劲还在,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
杨锐坐在对面,面前摊着个笔记本,但没写一个字。他已经盯着林琛看了三分钟。
“化验结果出来前,”杨锐终于开口,“我们得聊聊陈谨言。他有没有提过‘渡鸦计划’的具体内容?受试者是谁?指令是什么?”
“他说是记忆清洗和植入,用于特殊用途。没说具体。”林琛顿了顿,“但他提到受试者名单在我记忆里。”
“所以你是钥匙。”杨锐靠回椅背,“那锁呢?锁是什么?死亡预告是自毁程序,那启动程序是什么?总得有个触发条件。”
“乌鸦图案。他说看到乌鸦图案会触发。”
“已经触发了。在王主任办公室,你写了预告信。”杨锐盯着他,“但你没自毁。所以要么他在说谎,要么触发条件不止一个。”
林琛想起手腕上的红痕。“物理锚点。他说是物理和视觉的双重触发。”
“那根勒痕。”杨锐站起来,走到林琛身边,抓起他的手腕,对着灯光看,“边缘整齐,弹性材料。很专业,不是随便绑的。你最后一次去‘安和心理’诊所是什么时候?”
“两个月前,八月底。”
“吴医生给你做催眠治疗了吗?”
“他说是放松训练,让我盯着钟摆。”
杨锐放开他的手,走回座位。“我刚派人去那家诊所。你猜怎么着?上个月就关门了。吴医生退休,回老家了。但工商登记显示,诊所的法人代表叫陈文,是陈谨言的堂弟。”
林琛感觉后背发凉。“所以从两个月前,他们就在布局?”
“可能更早。”杨锐翻开笔记本,里面夹着几张打印纸,“我调了你过去一年的就诊记录。除了那家诊所,你还去过三家医院看失眠,开过三种安眠药。其中一种,是某生物公司的临床试验药,需要签知情同意书的那种。”
“什么公司?”
“新纪元生物。”杨锐把打印纸推过来,“这是你签的同意书复印件。日期是今年三月。项目名称:‘睡眠障碍与记忆巩固相关性研究’。你看最后一条补充条款。”
林琛拿起纸,找到最后一条。小字,很密:
“受试者同意在必要时接受催眠辅助治疗,以评估睡眠质量对记忆功能的影响。治疗过程可能涉及记忆片段提取与回放,但不会对记忆内容进行修改或删除。”
“我没印象签过这个。”林琛说。
“签名是你的笔迹。而且,同意书需要按手印,有指纹,鉴定过了,是你的。”杨锐看着他,“三月到现在,七个月。七个月,足够做很多事。催眠,植入指令,甚至修改记忆。”
“那为什么现在才启动?为什么要等到24号?”
“可能日期有意义。10月24日,是什么特殊日子吗?”
林琛快速回想。不是生日,不是纪念日,不是任何节日。
“或者,24号是某个时间节点。”杨锐说,“比如,指令的保质期。催眠指令会随时间衰减,需要定期强化。如果过了24号没强化,指令失效,记忆可能复苏。所以要在那之前启动自毁。”
“自毁……是杀了我,还是让我自杀?”
“都有可能。”杨锐的手机震了,他看了眼屏幕,“化验结果出来了。药片的主要成分是MDMA衍生物,混合了某种神经兴奋剂。法医说,这东西在特定剂量下确实能增强记忆提取,但副作用很大,可能引发癫痫或精神错乱。不建议用。”
“陈谨言说一次只能吃一粒。”
“他还说配合乌鸦图案效果最好。”杨锐收起手机,“但问题不在这。问题是,他为什么给你药?如果真想帮你恢复记忆,为什么不直接告诉你真相?为什么要绕这么大圈子?”
“因为有人在监视。他说清洗小队在找我。”
“那他现在人呢?跑了。留你一个人吸引火力。”杨锐冷笑,“林琛,你不是钥匙。你是诱饵。陈谨言用你钓出清洗小队,同时钓出我。他现在知道警方介入到什么程度了,也知道你手里有药了。接下来,他只需要等。”
“等什么?”
“等你吃药,恢复记忆,然后……”杨锐顿了顿,“然后你可能就不是你了。你的记忆,你的认知,甚至你的人格,都可能被药片里的东西改写。那时候,你还会信我吗?还会信警方吗?还是会变成陈谨言希望的样子?”
林琛感觉喉咙发干。“你是说,药片可能是另一种催眠工具?”
“或者,是激活工具。激活某个更深层的指令。”杨锐站起来,走到单向玻璃前,看着里面自己的倒影,“林琛,你现在站在悬崖边上。前面是未知的记忆深渊,后面是追杀你的清洗小队。陈谨言给你的不是救命稻草,是让你自己选跳哪边。”
审讯室的门被敲响,一个年轻警察探头进来:“杨队,技术科有发现。”
“说。”
“工具箱里那张空白纸,右上角的铅笔数字‘3’,我们做了显微分析。数字下面有极淡的压痕,是上一页纸写字时留下的。还原出来是四个字:‘第四批,启’。”
“第四批启动?”杨锐皱眉。
“可能是‘第四批启动’或者‘第四批启动作废’之类的,后面字迹太浅,无法还原。”年轻警察说,“但我们在死者赵伟的手机里恢复了部分删除数据。他死前三天,在一个加密聊天群里发过消息,提到‘渡鸦计划重启,第四批受试者激活测试’。聊天记录只恢复到这里,群被解散了。”
“第四批受试者……”杨锐看向林琛,“你是第几批?”
“我不知道。”林琛说,“但如果我是研究员,可能是第一批?”
“或者,是第零批——实验品。”杨锐对年轻警察说,“继续恢复数据,尤其是联系人名单。还有,查陈谨言过去半年的行踪,所有监控,所有消费记录,所有通讯记录。”
“是。”
门关上。审讯室里重归寂静。
林琛看着桌上的药瓶。六粒白色药片,在灯光下泛着微光。吃下去,可能知道真相,也可能变成另一个人。不吃,就永远活在虚假的记忆里,等着24号自毁程序启动。
“你想吃吗?”杨锐问。
“我不知道。”
“我要是你,我会等。”杨锐走回座位,“等到24号,看看会发生什么。如果真是自毁程序,我们提前控制你,不让你接触乌鸦图案,不让你写字,甚至不让你独处。时间一到,程序失效,我们再慢慢查。”
“但如果程序不止是自毁呢?如果是让我去杀人,或者传递情报呢?”
“所以我们需要知道指令内容。”杨锐盯着他,“而知道指令的唯一方法,是恢复你的记忆。但恢复记忆的风险,是变成另一个人。这是个死循环。”
林琛盯着自己的手。右手腕上的红痕还在,淡淡的,像胎记。物理锚点。视觉锚点是乌鸦。双重触发。
他突然想起一件事。
“王主任说,催眠的‘锚点’需要定期强化,否则会失效。我这个锚点,是什么时候被强化的?”
杨锐愣了一下,立刻反应过来:“你最近有没有接触过戴金丝眼镜、穿西装的人?或者,有没有做过什么重复的梦,梦里总出现同样的场景、同样的人?”
林琛努力回想。梦……他最近确实总做同一个梦。梦里他在一个白色的房间里,坐在椅子上,对面有个人在说话,但脸是模糊的。房间里有个挂钟,钟摆一直在晃。
“有个梦。”他说,“我在一个白房间里,对面有人说话,但我听不清。房间里有个挂钟,钟摆在晃。”
“钟摆什么样子?”
“老式,木框,铜摆。”
“和‘安和心理’诊所里那个一样吗?”
林琛猛地抬头。他想起来了。吴医生的诊室里,确实有个老式挂钟,木框,铜摆。他做“放松训练”时,就是盯着那个钟摆。
“所以锚点强化,可能就是在催眠治疗时完成的。”杨锐快速记录,“吴医生退休是幌子,他可能还在市里,继续给人做强化。我们需要找到他。”
“如果找到他,能解除催眠吗?”
“也许。但需要专业的催眠师,而且需要知道具体的指令内容。”杨锐放下笔,“林琛,我需要你做个决定。是冒险吃药恢复记忆,还是等我们找到吴医生解除催眠?前者快,但风险大。后者安全,但时间可能不够。”
离24号还有不到四十小时。
“如果我吃药,你们能监控我的状态吗?”林琛问。
“可以。在局里的医疗室,有心电监护,有医生值班。但药物作用期间,你的意识状态不可控,我们不知道你会看到什么,会做什么。”杨锐顿了顿,“而且,如果你看到的记忆是伪造的,你可能会相信那些虚假的记忆,然后做出错误判断。”
“比如?”
“比如,你可能相信自己是受害者,而警察是迫害者。或者,相信陈谨言是好人,而我是坏人。记忆会重塑你的认知。那时候,你的证词,你的行为,都可能不再可信。”
林琛明白了。吃药的风险,不只是身体上的。是认知上的。他可能从一个清醒的受害者,变成一个被编程的棋子。
“我想等。”他最终说,“等找到吴医生,或者等24号过去。在这之前,我可以待在局里,安全屋也行。不接触乌鸦图案,不写字,不做任何可能触发指令的事。”
杨锐看着他,似乎在判断这个决定的可靠性。然后他点头:“好。我给你安排个安全屋,在郊区,很隐蔽。我会派人24小时保护。但你需要配合一件事。”
“什么?”
“我们需要提取你的记忆样本。不是通过药物,是通过脑电图和眼动追踪。在你看到特定图片、听到特定词语时,监测你的生理反应。这能帮我们判断,你的记忆里到底被埋了多少锚点,触发条件可能有哪些。”
“这安全吗?”
“安全。只是监测,不干预。但过程可能不舒服,你会看到很多图片,有些可能引发焦虑。”
“包括乌鸦图案?”
“包括。但我们会控制刺激时间,一旦有异常反应立刻停止。”杨锐站起来,“如果你同意,我们现在就开始。结果越早出来,我们越有准备。”
林琛也站起来。“我同意。”
“还有个问题。”杨锐走到门口,转身看他,“如果,我是说如果,在测试过程中,你突然恢复了部分真实记忆,看到了不想看到的东西……你希望我们告诉你,还是隐瞒?”
“告诉我。”林琛毫不犹豫,“不管是多糟糕的真相,我有权知道。”
杨锐看了他几秒,点头。“好。走吧,技术科在二楼。”
他们走出审讯室,穿过走廊。市局的夜晚很安静,只有几个值班警察在打电话,敲键盘。电梯下到二楼,门开,又是条长长的白色走廊。
技术科的心理检测室在最里面。房间不大,中间是张可调节的躺椅,周围连着各种仪器。一个穿白大褂的女技术员已经在等了,三十多岁,短发,看起来很干练。
“杨队。”她打招呼,同时看了眼林琛。
“周医生,这位是林琛。按我们之前说的流程做,重点测视觉触发和语义触发。有异常立刻停。”
“明白。”周医生示意林琛躺下,开始给他贴电极片。额头,太阳穴,手腕,胸口。冰凉的凝胶粘在皮肤上,有点痒。
“放松,就像做体检。”周医生调整设备,“一会儿屏幕会出现图片,你只需要看,不需要思考。耳朵里会播放一些词语,你只需要听。整个过程大约一小时,中间可以休息。”
林琛点头,躺好。头顶的屏幕上出现一个白色光点,让他注视。
测试开始。
第一组图片是中性图片:天空,树木,桌椅,书本。林琛看着,没有任何感觉。脑电图上的波形平稳。
第二组是情绪图片:哭泣的婴儿,流血的手,燃烧的房子。林琛心跳加快,这是正常反应。
第三组是符号图片:圆形,三角形,五角星。然后,是一只乌鸦的简笔画。
林琛在看到乌鸦的瞬间,手腕上的红痕猛地一烫。不是真的烫,是幻觉,但感觉无比真实。脑电图上的波形剧烈波动,心率从75飙升到120。
“停!”杨锐的声音。
图片切回白色光点。周医生快速记录数据:“视觉触发确认,强度A级。需要继续吗?”
“继续,但跳过乌鸦类图片。”杨锐说。
测试继续。接下来是词语触发测试。耳机里传来中性词语:“天空,走路,吃饭。”然后是情绪词语:“死亡,痛苦,恐惧。”最后是特定词语:“渡鸦,清洗,记忆,指令。”
当“指令”这个词出现时,林琛感觉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咔哒”响了一下。像锁开了。紧接着,一段破碎的画面闪过:
白色的房间。他穿着白大褂,手里拿着注射器。对面坐着个人,低着头,手腕被绑在扶手上。那人的右手虎口上,有个乌鸦纹身。
画面一闪而过,但足够清晰。
林琛猛地坐起来,扯掉了胸口的电极片。
“怎么了?”杨锐按住他。
“我看见了。”林琛喘着气,“我在给人注射。那个人……有乌鸦纹身。”
“是死者赵伟?”
“不知道。脸没看清。但纹身是一样的。”
周医生调出刚才的脑电波形图:“在‘指令’这个词出现时,前额叶皮层有异常活跃,同时海马体区域有记忆提取信号。他确实想起了什么。”
“能还原记忆内容吗?”杨锐问。
“不能。脑电图只能判断有无记忆活动,不能读具体内容。”周医生看着林琛,“你需要描述你看到的画面,越详细越好。”
林琛闭上眼,努力回忆。白色的房间,很亮,像手术室。他穿着白大褂,手里拿着注射器,针管里是透明液体。对面坐着的人低着头,头发有点长,遮住了脸。手腕被绑在扶手上,右手虎口有乌鸦纹身。房间里还有一个人,站在他旁边,但看不清脸,只能看到一只手,戴着橡胶手套。
“房间里还有别人。”他说。
“谁?”
“不知道。但那只手……手指很长,很瘦。左手无名指上,戴着一枚戒指。银色的,宽边,上面好像有刻字。”
“什么字?”
“看不清。但戒指很特别,不是普通的婚戒或装饰戒,更像……某种身份标识。”
杨锐看向周医生:“能根据他的描述做模拟画像吗?”
“可以,但需要更多细节。”周医生说,“林先生,你能回忆起那枚戒指的具体形状吗?宽边有多宽?刻字是中文还是英文?是阳刻还是阴刻?”
林琛努力想,但画面已经模糊了。“宽边,大约三毫米。刻字是英文,但字母太小,看不清。戒指表面有划痕,像戴了很久。”
“好。还有呢?房间里的布置?有什么仪器?有什么声音?”
“房间很空,只有一张椅子,一个推车,推车上放着医疗用品。墙是白的,没有窗户。有声音……很低频的嗡鸣声,像空调或者通风系统。还有……滴水声。很慢,滴,滴,滴。”
“时间呢?白天还是晚上?”
“不知道。但感觉是晚上,很安静。”
周医生快速记录,然后打开电脑上的模拟画像软件。“我们现在尝试做戒指的模拟图,你看着,如果有不对的地方告诉我。”
屏幕上出现一个戒指的基本模型,周医生开始调整参数。宽度,厚度,表面纹理。林琛盯着屏幕,当戒指旋转到某个角度时,他突然说:
“停。这里,戒指内侧,有个小凹槽。”
周医生放大图像。戒指内侧,靠近指根的位置,确实有个很小的凹槽,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凹槽形状?”
“长方形,很小,大约两毫米长,一毫米宽。里面好像有东西,但看不清。”
杨锐凑过来看。“这是特制戒指。凹槽可能用来放微型芯片或者毒囊。你有印象在谁手上见过类似戒指吗?”
林琛摇头。“没有。但那个人……给我的感觉很熟悉。不是外貌,是气场。我好像很怕他,但又必须服从他。”
“可能是你的上级,或者项目的负责人。”杨锐直起身,“如果陈谨言是催眠师,那这个人可能是项目的执行者,或者赞助人。我们需要查所有参与‘渡鸦计划’的人员,尤其是戴特制戒指的。”
“怎么查?计划是保密的。”
“总有痕迹。”杨锐看向周医生,“继续测试,但跳过触发词,看看有没有其他记忆碎片。”
测试继续,但接下来半小时,林琛再没看到任何画面。只有一些模糊的感觉:消毒水的味道,冰冷的金属触感,还有某种甜腻的香气——是镇静熏香,和王主任办公室里的很像。
一小时后,测试结束。周医生摘下林琛身上的电极片,递给他一杯温水。
“从数据看,你的记忆确实被干预过。海马体有多处异常信号,显示有记忆被压制或修改。视觉触发和语义触发都有明确反应,说明锚点埋得很深,而且不止一个。”
“有几个?”杨锐问。
“至少三个。乌鸦图案是一个,‘指令’词语是一个,还有一个……是触觉触发。但具体是什么,数据没显示。”
“触觉?”林琛抬起手腕,“是勒痕吗?”
“可能,但勒痕是持续刺激,不是瞬时触发。触觉触发可能是某种特定动作,比如握手,或者被拍肩膀。”周医生看向杨锐,“杨队,我需要更多时间分析数据,但这已经很说明问题了。林先生确实被深度催眠过,而且指令复杂,不是普通犯罪能搞定的。背后有专业团队,很可能涉及军方或情报机构的黑科技。”
杨锐脸色沉下来。“我知道了。数据加密保存,除了我,任何人不能调阅。”
“明白。”
他们离开技术科,回到三楼。杨锐把林琛带进一间休息室,里面有张行军床,一个卫生间。
“今晚你住这儿。门外有人守着,安全。明天一早,我带你转移去安全屋。”杨锐说,“但在这之前,我需要你好好休息,不要多想。记忆恢复是好事,但别让它压垮你。”
“如果我睡着,梦到那些事怎么办?”
“我们会监控你的睡眠。如果你有异常,会叫醒你。”杨锐走到门口,“林琛,记住,不管想起什么,那都是过去。你现在是林琛,一个危机公关,不是研究员,不是催眠师,不是任何人的棋子。你只需要活下去,等真相大白。”
“如果真相是,我做过坏事呢?”
“那就承担。”杨锐看着他,“但那是之后的事。现在,你的任务是活到24号之后。明白吗?”
林琛点头。
杨锐关门离开。房间里只剩下林琛一个人,和仪器的低鸣。他躺到行军床上,盯着天花板。
白色房间。注射器。乌鸦纹身。银色戒指。
记忆碎片在脑子里打转,像拼图,但缺了太多块。
他抬起右手,看着手腕上的红痕。物理锚点。是谁勒的?什么时候?为什么他一点印象都没有?
还有那枚戒指。银色,宽边,内侧有凹槽。他一定在哪里见过,但想不起来。
他闭上眼,强迫自己入睡。但一闭眼,就是乌鸦血红的眼睛,和那句重复的话:
“10月24日23点47分……”
滴答,滴答。
时间在走。
而他的记忆,像沉在深海的箱子,正在一点点浮上来。
带着锈迹,和血腥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