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血,江城的凌晨被一层化不开的阴霾笼罩。
省纪委专案指挥中心内,红色警报灯仍在疯狂闪烁,电子大屏上乱码翻滚,境外黑客的攻击如同潮水般一波接一波,试图冲破专案组的加密防线。技术组全员扑在电脑前,十指翻飞,键盘敲击声密集如暴雨敲窗,所有人都在与时间赛跑,每一秒都关系到整个案件的生死存亡。
秦秉文站在指挥台中央,面色冷得像冰。
刚刚过去的半小时内,坏消息一个接一个砸来:
林正宏被成功控制,但其女婿张海涛在抓捕过程中悍然拒捕,击伤两名特警后,从私人会所地下通道神秘逃脱;
林正宏别墅密室冰柜中发现三十七具被肢解的知情者尸体,法医初步鉴定,死亡时间跨度长达八年,最小的受害者仅十一岁,是一名矿工的孩子;
核心案卷系统遭遇境外专业黑客团队攻击,对方手段狠辣,不仅试图窃取证据,更在批量删除高敬山、刘茂才等人的原始审讯记录;
全省多个地市突然出现匿名举报信,内容全是伪造的专案组办案人员违纪违法材料,明显是有人在故意混淆视听、恶意栽赃。
这一切,绝不是巧合。
林正宏落网前那句阴恻恻的“江南省的水比你们想象的深得多”,此刻像一根毒刺,扎在每个人心头。
“秦书记,技术组汇报,黑客来源初步锁定在境外三个国家,一共十七个跳板IP,背后是国际上有名的‘黑蛇’黑客组织!”一名办案人员急促汇报,“这个组织常年为跨国犯罪集团、贪腐外逃人员提供数据攻击、证据销毁、信息抹除服务,佣金极高,从来没有失手过!”
秦秉文眼神一沉:“‘黑蛇’?他们怎么会盯上我们的专案?”
“只有一种可能——有人花重金雇他们来毁证。”陈默快步走到他身边,身上还带着凌晨抓捕时的寒气,“林正宏的资金链早就延伸到境外,他被抓之前,极有可能已经下达了‘毁证灭口’的指令。只要我们的核心证据被毁,他就算被留置,也能靠零证据翻案!”
秦秉文深吸一口气,指尖重重敲击桌面:“立即断开指挥中心所有外部网络,核心证据全部物理隔离,备份硬盘存入绝密保险柜!另外,协调省公安厅网安总队、国家网信部门联合反制,必须追踪到幕后雇主信息!”
“是!”
命令刚下,另一道紧急通话直接接入指挥中心专线,来电人是西山矿难复查组组长。
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
“秦书记……我们在西山煤矿旧矿井下,又发现了……又发现了大规模尸骨!”
秦秉文瞳孔骤然一缩:“多少?”
“初步探测,至少四十具以上,全部被埋在废弃巷道最深处,上面浇了水泥封死,要不是我们用地质雷达探测,根本不可能发现!”
全场死寂。
之前密室三十七人,矿井一百二十七人,现在又多出四十余人。
短短一夜,林正宏手上染血的亡魂,已经逼近两百人。
这个曾经在江南省呼风唤雨、被尊为“前辈元老”的前常务副省长,根本不是什么高官,而是一个披着官服的恶魔,一个以人命铺路、以鲜血敛财的刽子手。
“立刻封锁矿井现场,省厅刑侦、法医、武警全员到位,不许任何人靠近,不许泄露半点消息!”秦秉文声音低沉,却带着压不住的震怒,“我亲自过去!”
“秦书记,您不能去!”陈默立刻阻拦,“现在情况不明,张海涛携枪在逃,境外黑客虎视眈眈,暗处还有未知势力,您是整个专案组的核心,一旦出事……”
“我不去,谁来给那些埋在地下十年的亡魂一个交代?”秦秉文打断他,目光如炬,“两百条人命摆在那里,我身为纪委书记,躲在指挥中心,心安吗?”
他不容置疑地拿起外套:“安排车辆,便装出行,路线随机,武警便衣暗中护送。另外,提审林正宏,我要亲自问他——矿井下的尸骨,到底是怎么回事!”
留置点设在一处高度保密的双规基地,铁门厚重,监控无死角,里外三层戒备。
林正宏被关押在一间不到十平米的房间内,双手仍戴着手铐,却没有丝毫狼狈。他端坐在椅子上,闭目养神,神情平静得诡异,仿佛被抓的不是他,而是别人。
听到开门声,他缓缓睁开眼,看向秦秉文,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秦书记,这么快就来看我了?是遇到解决不了的麻烦了?”
秦秉文拉过椅子,坐在他对面,目光冷冽如刀:“林正宏,西山旧矿井下,被水泥封埋的四十多具尸骨,是不是你干的?”
林正宏眼皮都没抬一下,淡淡开口:“什么尸骨?我不知道。”
“不知道?”秦秉文猛地将一叠照片拍在桌上,照片上是刚刚探测出来的矿井尸骨轮廓,触目惊心,“三十七人被你肢解冻在冰柜,一百二十七人死于你强令违规生产的矿难,现在又多出四十人!林正宏,你手上到底沾了多少人命?”
林正宏抬眼,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病态的冷漠:
“秦书记,官场如战场,想上位,想坐稳,哪有不沾血的?那些人,要么是挡路的,要么是知情的,要么是没用的。留着他们,我睡不着。”
“你简直丧心病狂!”
“丧心病狂?”林正宏突然笑了,笑声嘶哑刺耳,“我再疯狂,也疯狂不过这江南省的天。你以为我是幕后黑手?你错了,我只是别人推到前面挡枪的。”
秦秉文心头一紧:“你背后还有谁?”
林正宏微微前倾身体,声音压得极低,像毒蛇吐信:
“你真想知道?你敢知道吗?
高敬山是我的刀,我是别人的棋子。
你抓了高敬山,动了我,下一步,他们会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他们是谁?”秦秉文追问。
林正宏却忽然闭上嘴,重新靠回椅背上,闭目不言,无论如何讯问,都不再吐露一个字。
他在等。
等外面的人毁证、等张海涛反扑、等暗处的势力出手。
秦秉文盯着他,忽然明白——
林正宏不是顽抗,他是有恃无恐。
他笃定自己不会死,笃定专案组撑不了多久,笃定江南省的天,不会真的亮。
就在提审陷入僵局时,指挥中心再次传来夺命警报。
“秦书记!不好了!张海涛现身了!”
“他……他劫持了一辆小学校车!车上有二十三名小学生!”
秦秉文猛地站起身,浑身血液瞬间冲到头顶。
张海涛疯了!
他竟然直接对孩子下手!
“位置!”
“城西区环城高速北段,他要求我们立刻释放林正宏,归还所有涉案资产,并且提供出境车辆和直升机,十分钟内不答复,每过五分钟,他就杀一个孩子!”
指挥中心大屏瞬间切到校车实时监控画面。
一辆黄色校车被逼停在高速应急车道,车门紧闭,车窗全部拉上。车外,张海涛手持一把自制手枪,另一只手握着一枚拉开保险的手雷,疯狂叫嚣。车内,孩子们的哭声隐隐传出,隔着屏幕都让人心脏揪紧。
“秦秉文!我知道你在听!”张海涛的嘶吼通过车载扩音器传遍现场,“立刻放了林正宏,否则,我让全车孩子给我陪葬!大不了同归于尽!”
现场武警、特警已经悄悄包围,但谁都不敢轻举妄动。
那是二十三条鲜活的小生命,任何一点失误,都是无法挽回的悲剧。
陈默脸色惨白:“秦书记,怎么办?答应他?还是强攻?”
秦秉文闭上眼,再睁开时,所有情绪全部压死,只剩下绝对冷静:
“第一,谈判组立即上线,稳住他,答应他所有条件,拖延时间,尽量把时间拖到三十分钟以上!
第二,狙击手就位,寻找最佳射击角度,只等我一声令下!
第三,心理干预专家上车,以送水、送药为名靠近,分散他注意力!
第四,秘密疏散周边所有无关人员,设置警戒区,绝对不能让群众受伤!”
命令一条接一条,清晰、果断、不容置疑。
所有人都明白,这是一场赌上性命的博弈。
赢了,救下孩子,打掉林正宏最后爪牙。
输了,二十三个家庭破碎,专案组身败名裂,整个江南省将陷入巨大动荡。
而此刻,留置室内的林正宏像是听到了外面的警笛声,忽然睁开眼,脸上露出一抹残忍的笑意。
“秦书记,我说过,你们斗不过他们的。”
“现在,轮到你慌了吧?”
秦秉文冷冷盯着他,一字一句:
“林正宏,你记住。
今天,孩子我一定会救下。
明天,你背后所有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江南省的天,必须亮。”
高速路上,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每一分钟,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谈判专家已经上车,张海涛情绪极度不稳定,手枪始终对准前排一名吓哭的小女孩,手雷保险栓一直扣在他手指间。
“还有三分钟!再不把林正宏送过来,我先杀了这个小崽子!”
狙击手屏住呼吸,瞄准镜死死锁定张海涛的头部。
可他身前有孩子,稍有偏差,子弹就可能打在孩子身上。
指挥中心内,所有人都屏住呼吸,大屏上的时间跳动,像一把刀割在心上。
秦秉文盯着画面,突然开口:“谈判组,告诉他——林正宏已经在送来的路上,但需要办理交接手续,再给他争取五分钟!同时,把车窗全部打开,让孩子透透气!”
“是!”
车窗缓缓降下一条缝隙。
就在那一瞬间,秦秉文猛地对着对讲机嘶吼:
“动手!”
“砰——”
狙击枪声划破长空。
张海涛头部中弹,身体瞬间僵住,手雷从手中滑落。
旁边早已待命的特警如猎豹般扑上,一把接住手雷,死死按住,同时一脚将手枪踹飞。
车门被强行拉开,特警冲入车内,将吓得浑身发抖的孩子们一个个抱下车。
哭声、喊声、警笛声、救援声,瞬间炸开。
“安全!全部孩子安全!”
“嫌疑人被击毙!无人质伤亡!”
指挥中心内,所有人瞬间瘫软在椅子上,有人捂着脸失声痛哭,有人狠狠捶了一下桌子,压抑到极致的情绪终于爆发。
秦秉文长长吐出一口气,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孩子,保住了。
可他没有丝毫放松。
张海涛只是一个弃子,却敢做出劫持校车的疯狂举动,背后若没有强大的势力撑腰、没有周密的计划,绝不可能。
林正宏那句“我只是别人的棋子”,像一道惊雷,在他脑海中炸响。
真正的幕后黑手,还藏在更深、更暗的地方。
他们能雇佣国际顶级黑客、能调动枪支炸药、能策划劫持校车、能在官场经营几十年无人敢动。
他们,才是江南省真正的“老佛爷”。
秦秉文转身,目光再次投向留置室的方向,眼神冷得彻骨。
“继续提审林正宏。”
“他不说,就用证据撬开他的嘴。
矿井尸骨、冰柜残肢、境外资金、黑客攻击、张海涛劫持……所有线索,全部串起来。
我要在二十四小时内,摸到那条藏在最深处的大鱼。”
夜色更深。
留置室内,林正宏脸上的笑容终于消失了。
他看着秦秉文重新走进来,第一次,眼底闪过一丝真正的恐惧。
他忽然意识到,这个空降而来的纪委书记,是真的敢掀桌子、敢挖到底、敢把江南省所有的鬼,全部拖到太阳底下晒死。
而指挥中心的大屏上,技术组突然传来一声惊呼:
“秦书记!黑客攻击被我们反制了!我们抓到了他们的后台程序,查到了……查到了一个惊天秘密!”
“什么秘密?”
技术人员声音颤抖:
“‘黑蛇’组织的雇主账户,资金来源不是林正宏家族,而是……江南省现任高层的关联账户!”
秦秉文瞳孔骤缩。
一股寒意,从头顶直灌脚底。
原来,林正宏说的是真的。
真正的黑手,从来没有退休。
他们,就在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