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墙之上,两位青年并肩而立,衣袂在凛冽寒风中翻飞。青衫佩剑的晏司楚眉目严谨,贵气隐现;灰衣劲装的腾翊则嘴角带笑,狂放不羁。二人风尘仆仆,目光却锐利如鹰。
“城中眼线比预想的更多。”晏司楚声音低沉,手握剑柄,“元廷的狗鼻子很灵。”
腾翊轻笑,眼中却无笑意:“不止元廷。弥勒教、四方派、净世盟,牛鬼蛇神都来了。汝宁府这潭水,比我们想的要深。”
他们追踪至此,只为寻找两个人——明王韩山童的遗孤,韩雪儿和韩林儿。韩山童起义失败身死,其子韩林儿便成了天下义军名义上的共主,也是各方势力争夺的目标。晏司楚作为韩山童的外甥,肩负寻回表弟、重振明王宫的重任;而腾翊身为弥勒教青年高手,则要确保明王血脉安全,维系反元同盟不崩。
晏司楚望向城中错综复杂的街巷:“分头行事吧。我在明,你在暗。”
腾翊点头:“你大张旗鼓,吸引注意;我暗中查访,寻找线索。无论谁先得手,老地方会合。”
二人对视一眼,无需多言,同时转身,沿着不同方向走下城墙,没入汝宁府复杂的人流中。
汝宁府西郊,一对衣衫褴褛的姐弟蹲在巷口乞讨。
姐姐韩雪儿十六岁,脸上涂满煤灰,只露出一双警惕的眼睛。她紧挨着十四岁的弟弟韩林儿,时刻注意着周围动静。
“姐姐,我冷。”韩林儿声音微弱,瘦弱的身子在寒风中颤抖。
韩雪儿将破碗中仅有的几枚铜钱收起,低声道:“再忍忍,天黑了就去找吃的。”
自颍州义军溃败,他们从乱军中逃生已过去三年。这三年,他们隐姓埋名,辗转于深山与城镇之间,躲避着不知来自何方的追捕。韩林儿年少体弱,对父亲轰轰烈烈的起义记忆模糊,但“明王”二字如同诅咒,让他们成了被各方追逐的猎物。
韩雪儿拉起弟弟,转入另一条小巷。她敏锐地捕捉着任何异常。几天前,她就察觉到有人在打听一对年轻姐弟的下落,这让她再次绷紧了神经。
“有人跟踪。”她突然低语,拉着韩林儿快速穿过人群,七拐八绕,确认甩掉可疑人影后,才躲进一处破败的院落。
韩林儿蜷缩在角落,轻声问:“是元兵吗?”
“不知道。”韩雪儿从墙缝中摸出一小截木炭,在墙上画下一个残缺的火焰纹,“但绝不能让他们找到我们。”
晏司楚的行动干脆直接。
他径直走进城中最大的酒楼“醉仙居”,目光扫过堂内食客。不出所料,几道锐利的视线立刻落在他身上。
“客官用点什么?”小二殷勤上前。
晏司楚不答,反而提高声音:“我乃明王外甥晏司楚,寻我表弟韩林儿。若有知情者,明王宫必有重谢!”
话音一落,酒楼内顿时寂静。几道身影悄然离席,匆匆离去报信。
接下来的半天,晏司楚依次拜访了城中知名赌坊和镖局,每一次都公然表明身份。如他所料,元廷暗探如影随形。
黄昏时分,晏司楚行至城东一处相对僻静的街道,突然转身。
“跟了这么久,不累么?”他冷冷道。
六名黑衣汉子从暗处闪出,手持利刃,呈合围之势。
“晏公子,随我们走一趟吧。”为首者阴恻恻道。
晏司楚冷笑,英豪剑骤然出鞘:“就凭你们?”
剑光如电,划破暮色。晏司楚剑法大开大合,招招凌厉,不过十招,已有三名暗探倒地。余下三人见状欲逃,被他飞身拦住。
“留个活口传话。”晏司楚剑尖抵住最后一人咽喉,“告诉你们主子,明王血脉不是他能觊觎的。”
那连滚带爬逃走後,晏司楚收剑入鞘,知道消息很快就会传遍全城——明王外甥晏司楚已至汝宁府,且武功高强。
与此同时,腾翊正在城中底层世界穿梭。
他在茶楼听江湖人闲谈,在酒肆观察可疑人物,甚至混入乞丐窝打听消息。与晏司楚的高调相反,他如鱼入水,悄无声息地收集着信息。
“听说没?明王的外甥进城了,杀了好几个元廷探子!”茶楼里,一个汉子压低声音对同伴说。
“不只他,弥勒教的腾翊也来了,有人看见他在西市出现。”另一人回应。
腾翊坐在角落,闻言挑眉——消息传得真快,看来晏司楚已经成功吸引了注意。
他放下茶钱,转入一条小巷。这里是城中乞丐聚集地,也是最容易打探底层消息的地方。
“老哥,见过一对十四五岁的姐弟吗?大概是乞讨为生。”腾翊将几枚铜钱放在一个老乞丐碗中。
老乞丐浑浊的眼睛眨了眨,飞快收起铜钱,低声道:“前两天在城隍庙附近见过,姐姐挺护着弟弟的,脸上脏得很。”
腾翊又递过几枚铜钱:“还有什么人找过他们?”
“多着呢。”老乞丐咧嘴,露出稀疏的牙齿,“有官府的,有江湖的,昨天还有几个净世盟的信徒在打听。”
净世盟?腾翊眉头微皱,也在打明王血脉的主意?
辞别老乞丐,腾翊在城中继续查探。果然,他发现了不止一股势力在活动:弥勒教的同门正在暗中搜索;四方派的帮众在酒馆聚集;还有净世盟信徒在街角低声交谈。
汝宁府表面平静,实则暗流汹涌。
夜幕降临,韩雪儿带着弟弟悄悄来到城西一座破庙。
这是他们暂时的栖身之所。庙宇残破,神像蒙尘,但至少能挡风寒。
“林儿,你在这里等着,我去讨点吃的。”韩雪儿将弟弟安置在相对干净的角落,细心用干草掩盖他的身影。
韩林儿抓住她的衣角:“姐姐小心。”
韩雪儿点头,转身走出破庙。她没注意到,一条发带从她凌乱的发间滑落。
就在她离开不久,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韩林儿吓得屏住呼吸,透过干草缝隙,看见一袭青衫步入庙内。
正是晏司楚。
他在城中制造风波后,故意来到这偏僻处,料定会有更多鱼儿上钩。然而一进破庙,他便察觉到有人居住的痕迹。
目光扫视,一条褪色的发带引起了他的注意。晏司楚弯腰拾起,认出这是年轻女子常用的样式。发带上还带着几根长发,显然是刚刚掉落。
“雪儿...”他喃喃自语,认出这可能是表妹韩雪儿的物品。他们很接近了。
同一时间,腾翊在一条暗巷的墙壁前停下脚步。
他指尖轻抚墙上一处刻痕——一个残缺的火焰纹。
刻痕很新,不超过一日。
腾翊仔细查看周围,发现另一处微小的标记指向城南方向。姐弟俩还在移动,而且意识到了危险。
他迅速在标记旁留下弥勒教的暗号,示意自己已经收到信息。若有明王宫旧部看见,也会知道有盟友在行动。
风起了,汝宁府的夜幕下,各方势力开始蠢蠢欲动。晏司楚和腾翊,一明一暗,终于抓住了寻找已久的线索。
而韩雪儿和韩林儿,这对被追逐的姐弟,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了这场暗战中最重要的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