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未歇,江城彻底被笼罩在一片混沌的水汽之中。
省纪委专案指挥中心,此刻已经不再是普通的办案场所,而是变成了全省最紧张、最危险、最接近权力风暴中心的战场。电子大屏上,周明远庄园抓捕现场的画面还在闪烁,技术人员刚刚破译出来的那份《江南省高层权力核心利益联盟名单》,像一颗炸雷,在所有人头顶轰然爆开。
省委副书记——赵卫东。
省人大常委会副主任——孙海涛。
省政府副省长——李建国。
三个名字,赫然在列,个个身居高位,个个手握重权,个个都是江南省政坛说一不二的大人物。
指挥中心内一片死寂,只剩下急促的呼吸声和设备运行的轻微嗡鸣。所有人都明白,这份名单一旦公之于众,将会撼动整个江南省的政治根基,引发前所未有的大地震。
秦秉文站在大屏前,目光如刀,死死盯着那三个名字,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从西山矿难,到高敬山落网,再到刘茂才招供,林正宏浮出水面,周明远暴露行踪……他一步步深挖,一层层剥茧,本以为抓到林正宏、周明远,就已经触碰到了这张黑网的核心,可直到此刻他才真正明白,自己之前抓到的,不过是几条摆在台面上的小鱼小虾。
真正盘踞在深海之中、操控一切、吞噬一切的巨鳄,正是眼前这三位省级高层。
他们才是江南省这盘棋的真正执子之人。
他们才是高敬山口中那个“扳倒一个,还会有下一个”的“老佛爷”。
他们才是让林正宏、周明远有恃无恐、杀人越货、贪墨百亿的终极靠山。
“秦书记……”陈默走到他身边,声音压得极低,带着难以掩饰的凝重,“赵卫东是省委专职副书记,分管组织、政法、维稳,权力极大,人脉遍布全省;孙海涛是人大副主任,资历极深,当年曾是林正宏的直接上司;李建国分管工业、能源、国土资源,正好是西山煤矿、土地审批、项目开发的直接主管领导……”
每一句话,都像一块石头,砸在所有人的心上。
这三个人,分别执掌人事、监督、行政大权,形成了一个完美闭环。
上可影响省委决策,下可操控市县官员,外可勾结商人资本,内可掩盖罪证杀人灭口。
“他们三个人,加上已经落网的林正宏、周明远,就是盘踞江南省数十年的五人核心圈。”陈默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我们刚刚在周明远的私人保险柜里,还找到了一份秘密录音,录音里清晰记录了他们五人当年开会商议如何掩盖西山矿难、瓜分百亿黑金、安插亲信官员的全部对话。赵卫东在会上亲口说——‘这件事,必须压死,谁敢露头,就让谁永远消失’。”
“永远消失”四个字,冰冷刺骨,听得在场所有办案人员后背发凉。
原来,冰柜里那三十七具被肢解的尸体,矿井下那一百二十七名枉死的矿工,还有近期被灭口的知情者,全都是出自这五位省级高官的联合授意。
他们披着人民公仆的外衣,坐在庄严的办公大楼里,喝着茶,开着会,轻描淡写一句话,就决定了上百人的生死,决定了百亿国有资产的流向,决定了整个江南省的黑暗与光明。
秦秉文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一片冰封般的冷静。
“录音,完整复制,多重加密备份,任何人不得私自传播。”
“名单上所有人员,立即启动秘密监控,24小时全方位布控,监控其住所、办公室、车辆、通讯、社交轨迹,一举一动,全部实时回传。”
“立即上报中央纪委、国家监委,同步所有证据,请求中央直接指挥,协调军方、警方、国安全方位配合。”
“在中央正式指令下达之前,绝对保密,绝对不惊动任何人,绝对不打草惊蛇。”
他一连用了三个“绝对”,语气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赵卫东、孙海涛、李建国,这三个人身份太特殊、权力太重、影响力太大。
一旦抓捕稍有不慎,消息提前泄露,对方极有可能:
一、销毁所有剩余证据,彻底翻案;
二、煽动地方势力,制造社会动荡;
三、挟持重要人员,负隅顽抗;
四、通过特殊渠道,连夜出逃境外。
到那时,不仅前功尽弃,整个江南省都会陷入巨大的混乱与危险之中。
“秦书记,那林正宏、周明远那边……”陈默轻声问道。
“继续审讯,但不逼太紧。”秦秉文声音低沉,“他们现在还有利用价值,他们还以为自己只是小角色,以为我们不敢动上面的人,以为我们查到周明远就会止步。我们要让他们继续保持这个错觉,为我们争取时间。”
就在这时,指挥中心的红色保密专线突然急促响起。
铃声不大,却像一道惊雷,划破寂静。
值班人员脸色一变,立刻接起,只听了一句,便浑身一僵,连忙将电话递给秦秉文。
“秦书记,是……是中央纪委领导直接打来的专线。”
秦秉文深吸一口气,接过电话,沉声开口:“我是秦秉文。”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沉稳而威严的声音,没有多余寒暄,直切主题:
“秦秉文同志,你上报的所有材料、证据、名单,中央已经全部审阅。
经中央政治局常委会研究决定,批准你立即执行**‘雷霆收网’专项行动**。
目标:赵卫东、孙海涛、李建国。
行动级别:最高级绝密。
行动权限:你可以调动江南省境内所有纪委、公安、武警、国安、军队力量,任何人不得阻拦,任何人不得说情,任何人不得干扰办案。
行动命令:今日上午九时整,同步抓捕,一网打尽。”
最后八个字,字字千钧,砸得秦秉文心头一震。
同步抓捕。
一网打尽。
中央的决心,比他想象中更加坚决,更加彻底。
“收到!坚决执行中央命令!”秦秉文挺直身躯,语气无比郑重。
“秦秉文同志。”电话那头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凝重,“这一仗,关系重大,关乎江南省的未来,关乎党和国家的形象,关乎数百条人命的公道。你要记住,不管涉及到谁,不管职位多高,背景多深,一律一查到底,绝不姑息,绝不手软。”
“请中央放心,我秦秉文,就算粉身碎骨,也必定完成任务,还江南省一片朗朗乾坤!”
挂断电话,秦秉文缓缓转过身,目光扫过指挥中心内每一个神情肃穆的办案人员。
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站直了身体。
他们知道,决战时刻,到了。
秦秉文拿起对讲机,声音沉稳、清晰、有力,传遍每一个待命的行动小组:
“全体注意,重复一遍,全体注意。
现在是北京时间上午七时四十分。
根据中央纪委、国家监委直接命令,‘雷霆收网’行动,正式启动。
目标:赵卫东、孙海涛、李建国。
行动时间:上午九时整。
行动要求:同步出击,同时控制,同时取证,同时押送。
行动纪律:泄密者,军法处置;失职者,严厉追责;畏缩者,依法严惩。”
一道道指令,精准下达。
A组:负责抓捕省委副书记赵卫东,目标地点:省委家属院别墅。
B组:负责抓捕省人大副主任孙海涛,目标地点:人大办公室。
C组:负责抓捕副省长李建国,目标地点:西山煤矿视察现场。
三个小组,三个方向,三支精锐,三把尖刀,同时出鞘。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仿佛要冲刷掉江南省这数十年的尘埃与血污。
上午八时五十分。
省委家属院,赵卫东住所。
赵卫东正坐在客厅里,悠闲地看着早间新闻,手里把玩着一对和田玉核桃,神情淡定从容。
他刚刚接到一个匿名电话,对方只说了一句话:“周明远那边,出了点小麻烦。”
但赵卫东丝毫没有放在心上。
在他看来,周明远不过是个小角色,就算被抓了,也咬不到自己头上。
林正宏都退休了,翻不起大浪。
秦秉文一个空降的纪委书记,人生地不熟,还能掀翻自己这个省委副书记?
简直是笑话。
“这帮人,就是沉不住气。”赵卫东冷哼一声,对身边的妻子说道,“一点小事就慌慌张张,成不了大器。”
妻子有些担忧:“老赵,要不我们还是小心一点,最近省里风声太紧了。”
“怕什么?”赵卫东一脸不屑,“江南省这地盘,我经营了三十年,上面有人,下面有人,身边全是自己人。秦秉文想查我?他还不够格。”
话音刚落,门铃突然响起。
赵卫东皱了皱眉:“谁啊?这么早。”
他起身,慢悠悠走到门口,透过猫眼朝外一看。
门外,站着一排身着黑色正装、面色冷峻的人,没有穿警服,没有亮证件,但那股扑面而来的压迫感,让赵卫东心头猛地一跳。
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席卷全身。
他强作镇定,打开一条门缝:“你们是谁?干什么的?”
为首的人,缓缓抬起头,亮出一份盖着中央纪委鲜红印章的留置决定书。
“赵卫东同志,我们是中央纪委、国家监委督导组,现在依法对你涉嫌严重违纪违法问题,采取留置措施,请跟我们走一趟。”
“留置?”赵卫东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你们知道我是谁吗?我是省委副书记!你们没有省委同意,没有上级批准,敢抓我?”
“我们的命令,直接来自中央。”对方语气冰冷,“赵卫东,你涉嫌参与西山矿难掩盖案、故意杀人案、巨额受贿案、滥用职权案,证据确凿,你无权拒绝。”
“证据?什么证据?我看你们是有人指使,蓄意构陷!”赵卫东猛地后退一步,想要关门,“我要打电话给省委书记!我要打电话给中央!”
“晚了。”
门外的人猛地一推门,直接破门而入。
数人一拥而上,牢牢控制住赵卫东。
冰冷的手铐,“咔嗒”一声,锁在他的手腕上。
那一刻,赵卫东脸上的傲慢、不屑、镇定,彻底崩塌,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恐慌与难以置信。
他疯了一般嘶吼:
“你们不能抓我!我是省委副书记!
你们抓了我,江南省就乱了!
放开我!我要上诉!我要举报!”
可没有人理会他的咆哮。
办案人员面无表情,将他强行带出门,塞进早已等候在楼下的无标识黑色轿车。
车门关闭,隔绝了他所有的挣扎与嘶吼。
A组,任务完成。
同一时间,省人大办公楼。
孙海涛正坐在办公室里,批阅文件。
他比赵卫东更加谨慎,一早便收到了风声,心中隐隐不安。
他拿起手机,想要给赵卫东打电话,询问情况。
可电话刚刚拨出,办公室的门,就被人从外面直接推开。
国安、纪委、特警,鱼贯而入。
“孙海涛,你涉嫌严重违纪违法,现在对你采取留置措施。”
孙海涛脸色惨白,手一抖,手机掉落在地上,屏幕摔得粉碎。
他没有反抗,没有嘶吼,只是浑身发抖,瘫坐在椅子上,眼神空洞,面如死灰。
他知道,这一天,终究还是来了。
他们这个五人核心圈,彻底完了。
B组,任务完成。
上午九时整。
西山煤矿旧址,临时视察现场。
副省长李建国,正带着一群市县官员,在矿井前“检查安全生产工作”,对着镜头侃侃而谈,表情严肃,语气正义凛然。
“同志们,安全生产,重于泰山,我们一定要吸取以往的教训,绝不能再让悲剧重演……”
他话音未落,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警笛声。
数十辆警车、武警车,呼啸而至,将整个视察现场团团包围。
现场所有市县官员,全都吓傻了,不知所措。
李建国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瞳孔骤缩。
他看到,秦秉文亲自从车上走下来,一步步朝他走来,目光冷得像冰。
“李建国。”
秦秉文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整个现场。
“你分管能源、国土、安全生产,十年前,西山矿难,你亲自下令,降低安全标准,默许超能力开采,矿难发生后,又亲自指挥,封锁消息,打压家属,杀害知情者。
你利用职权,收受高敬山、林正宏巨额贿赂,瓜分国有资产,数额特别巨大,情节特别恶劣,罪行特别严重。
现在,我代表省纪委‘清伞行动’专案组,正式对你执行逮捕。”
李建国浑身一颤,猛地后退,指着秦秉文,色厉内荏地嘶吼:
“秦秉文!你……你敢抓我?我是副省长!你这是谋反!你这是破坏江南省稳定!”
“我抓的,就是你这种披着人皮的恶魔。”
秦秉文一挥手:“拿下!”
特警立刻上前,将李建国死死按在泥水里,手铐锁紧。
前一秒还在镜头前高谈阔论的副省长,下一秒就变成了狼狈不堪的阶下囚。
现场所有市县官员,吓得噤若寒蝉,大气都不敢喘。
他们终于明白,这次“清伞行动”,不是走过场,不是小打小闹,而是真的要把江南省这棵烂透了的大树,连根拔起。
C组,任务完成。
上午九时十五分。
省纪委专案指挥中心。
电子大屏上,同步传回三个画面:
赵卫东被押入留置点。
孙海涛被押入留置点。
李建国被押入留置点。
盘踞江南省数十年的五人核心腐败圈——
林正宏、周明远、赵卫东、孙海涛、李建国,
全部落网,无一漏网。
指挥中心内,所有人瞬间爆发出压抑已久的欢呼声。
有人红了眼眶,有人捂着脸痛哭,有人紧紧相拥。
无数个不眠之夜,无数次危险排查,无数次顶住压力,无数次直面死亡威胁……
终于,在这一刻,全部值得。
秦秉文站在大屏前,看着五个曾经高高在上、如今全都沦为阶下囚的身影,长长吐出一口气。
雨,停了。
一缕阳光,穿透厚重的云层,洒在江城大地上。
他拿起对讲机,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让所有人安心的力量:
“‘雷霆收网’行动,圆满结束。
五名主要犯罪嫌疑人,全部到案。
所有核心证据,全部固定。
所有涉案资金,全部冻结。
所有冤死亡魂,得以告慰。”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窗外那片终于亮起来的天空。
“江南省的天,亮了。”
可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一切终于结束的时候。
指挥中心的技术组,突然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
“秦书记!不好!
我们在林正宏、周明远、赵卫东三人的加密邮箱里,同时发现了一封未发出的邮件!
邮件内容……内容是……”
技术人员浑身发抖,几乎说不出话。
秦秉文心头猛地一沉,快步冲了过去。
屏幕上,一行冰冷的文字,映入眼帘:
【如果我们五人全部落网,启动“末日程序”,
引爆江南省地下管网,
拉所有人,一起陪葬。】
落款处,没有名字,只有一个诡异的、血色的骷髅标志。
而邮件附件里,是一张密密麻麻标注了红点的全省地下管网图。
燃气、燃油、化工管道、城市地下隧道、地铁线路……
红点遍布,触目惊心。
秦秉文脸色骤变,浑身血液几乎凝固。
原来,他们从一开始,就留了最后一步杀招。
原来,这场对决,还远远没有结束。
原来,真正的惊悚与毁灭,才刚刚拉开序幕。
窗外,刚刚放晴的天空,再次乌云汇聚,狂风骤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