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贪念而无归
青溪镇外有座乱石山,石山深处藏着一处无人知晓的山洞,当地人都说,那洞里藏着山精野怪,轻易靠近不得。可偏偏有个叫王七的货郎,不信这个邪。
王七本是个本分人,每日挑着货担走村串巷,赚些辛苦钱养家糊口。他为人勤快,手脚干净,妻子贤惠,儿女乖巧,日子虽不富裕,却也安稳踏实。可人心这东西,最是经不起试探,一旦被贪念缠上,便如同坠入深渊,再难回头。
那年夏天,天旱少雨,山路难行,王七的生意淡了许多。他心里焦躁,总想找条捷径,一夜之间把钱赚够,再也不用日晒雨淋。一日,他在山中避雨,无意间误入了那处传说中的山洞。
洞内阴暗潮湿,却并不阴森。走到最深处,王七惊得瞪大了眼睛——地上散落着许多泛着微光的石珠,圆润透亮,拿到阳光下一看,竟能折射出七彩光芒,一看就不是凡物。王七起初吓得不轻,以为是山精鬼怪的宝物,不敢多拿,只捡了三颗藏在怀里,匆匆跑回了家。
回到家中,他试着将石珠拿到镇上的玉器店打听。老板一见石珠,眼睛都直了,当即掏出银子,高价收下。三颗小小的石珠,竟抵得上他大半年的收入。王七攥着沉甸甸的银子,心里又惊又喜,一股从未有过的念头,在心底疯狂滋长。
从那天起,王七变了。
他不再安心做货郎,每日一有空,就往乱石山的山洞里跑。起初他还心存敬畏,每次只捡少量石珠,够家用便收手。可银子来得太容易,人心的胃口便越来越大。他开始嫌每次拿得太少,嫌脚步太慢,嫌山洞里的石珠藏得太深。
他对妻子说,自己在外找到了好营生,很快就能让全家过上好日子。妻子劝他脚踏实地,莫要贪求意外之财,可王七早已听不进去。在他眼里,那些辛苦攒钱的日子,又傻又可笑。只要有这一洞石珠,他就能成为镇上最富有的人,盖大房,买良田,再也不用看人脸色。
贪念就像一根藤蔓,一旦扎根,便会死死缠住人心,越缠越紧。
王七不再满足于零散捡拾。他偷偷带上锄头、麻袋,一心要把洞里的石珠搜刮干净。他白天黑夜连轴转,人越来越憔悴,眼神却越来越狂热。家里的银子越堆越多,可他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总觉得洞里还有更多,总觉得自己还能拿得更多。
村里的老人劝他:“不义之财不可贪,山神的东西拿多了,是要遭报应的。”
王七嗤之以鼻,只当是老人嫉妒他的好运。他觉得,只要自己够快、够狠,就能把所有财富占为己有,所谓的报应,不过是胆小之人的自我安慰。
终于,在一个狂风大作的夜晚,王七又一次钻进了山洞。这一次,他打算把洞内所有能带走的石珠全部搬空,从此远走高飞,再也不回青溪镇。他扛着满满几麻袋石珠,步履蹒跚地往洞口走。
就在他即将走出山洞的那一刻,天地忽然变色。
洞内狂风骤起,石块纷纷坠落,原本宽敞的通道,竟在不断收缩、合拢。王七吓得魂飞魄散,扔下麻袋拼命往外跑。可他跑了许久,却发现自己始终在原地打转——洞口明明就在眼前,却怎么也走不到。
他慌了,开始大喊大叫,可声音被洞内的风声吞没,没有一丝回应。他回头望去,来路早已被落石堵死;向前望去,洞口越来越模糊,最终化作一片漆黑。
那一晚,乱石山雷声滚滚,山石滚落。
第二天,雨过天晴。青溪镇的人发现,王七不见了。他的妻子带着人满山寻找,却始终找不到他的踪迹。那处神秘的山洞,也在一夜之间消失无踪,只剩下满地碎石,仿佛从未存在过。
有人说,王七惹怒了山神,被永远困在了山里;有人说,他被自己的贪念吞噬,迷失在了无边的黑暗里。
日子一天天过去,王七彻底从人们的口中淡去。他留下的银子,被妻子一点点散尽,只求一家人平安。而王七本人,再也没有走出过那座乱石山,再也没有回过那个温暖的家。
其实,困住王七的从来不是山神,也不是山洞,而是他自己心中永无止境的贪念。
人这一生,财富也好,名利也罢,够用便好。人心一旦被贪念占据,就会忘记来时的路,忘记归家的门。眼前的利益越是诱人,背后的深渊就越是黑暗。
一时贪念,可能换来一时富足;可一生贪念,终将换来一生无归。
所有不劳而获的诱惑,都是命运暗藏的代价;所有超出本分的索取,都是通往迷途的车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