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内的血腥味久久不散，金砖缝隙里渗着未干的血迹，被禁制光刃斩落的梁柱斜斜垮在一侧，将本该肃穆的盟坛氛围压得愈发压抑。紫曦被林缚半扶在怀，气息微喘，滑落的双玉依旧相互排斥，冰蓝与暖白两色灵光忽明忽暗，时不时迸出细碎的灵力火花，丝毫没有平息的迹象。
盟主僵在原地，遮掩手腕的手迟迟没有放下，眼底的慌乱褪去后，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复杂，有愧疚，有隐忍，更有难以言说的忌惮。他沉默半晌，缓缓放下衣袖，将那道淡若蚊足的引魔纹彻底遮住，避开紫曦逼视的目光，转而看向满地被俘的叛徒，声音沙哑得厉害：“有些事，并非我刻意隐瞒，而是说了，你们非但不会信，反而会引火烧身。”
“引魔纹不是寻常修士能沾染的，唯有与邪魔立过血契、或是长期接触封魂类禁器，才会留下这般印记。”林缚将紫曦护得更紧，指尖攥紧发烫的封魂令，石牌上的暗红纹路与盟主周身的气息隐隐共振，“雷震天临死前说，封魂令是引魂灯，双玉是解钥匙，这话是不是真的？当年你与冰灵宗祖师联手封印魔君，到底藏了什么猫腻？”
此言一出，被俘的两名副盟主顿时发出阴恻恻的笑，其中一名白面修士吐掉口中血沫，眼神癫狂：“哈哈哈，到现在还蒙在鼓里？老东西根本不是什么正道领袖，他是魔君当年留下的**守印人**，引魔纹是魔君种下的奴印，我们不过是想挣脱控制，抢回主动权罢了！”
“闭嘴！”盟主厉声呵斥，周身浩然气骤然暴涨，却没对叛徒下杀手，反而透着一丝底气不足的遮掩，“当年封印受损严重，若不以自身神魂为引、立下心魔血契，根本镇不住魔君残魂，我这是权宜之计！双玉与封魂令是制衡邪魔的关键，绝非解印钥匙，雷震天是被魔气冲昏了头，才会胡言乱语！”
这番辩解苍白无力，紫曦心头的疑虑更甚。她太熟悉这种说辞——当年玄清叛变前，也是这般打着“权宜之计”的幌子，一步步坠入魔道。她抬手示意林缚稍安勿躁，目光扫过盟主印上的漆黑指印，又落在封魂令上，缓缓开口：“权宜之计？那横梁上的灰影是谁？为何能无声无息潜入总坛核心，还能留下与魔气、封魂令都同源的印记？你若真想洗白，就把所有事和盘托出，否则，我们宁可毁掉双玉，也不会做任何人的棋子。”
毁掉双玉四个字，让盟主脸色骤变，他下意识上前一步，又猛地顿住，似乎在权衡利弊。就在气氛僵持到极点时，殿外突然传来凄厉的惨叫，紧接着，总坛护山大阵的警报声轰然响起，灵光疯狂闪烁，显然是遭遇了强敌猛攻。
“是灰影的人！”林缚心头一紧，立刻扶着紫曦退到殿内高台，居高临下望向殿外，只见夜色中，数十道身着灰袍的身影如同鬼魅，冲破了外门防线，所过之处，正道盟弟子毫无还手之力，尽数被一道黑芒穿心毙命，死状与客栈里的死士如出一辙。
这些灰袍人没有灵力波动，却肉身强悍、速度极快，手中握着泛着幽光的骨爪，既不与守卫缠斗，也不抢夺财物，目标直指议事大殿，显然是冲着双玉、封魂令和盟主印而来。为首的灰袍人摘下面罩，露出一张没有五官的惨白脸庞，只有一道裂口贯穿脸颊，发出沙哑的嘶吼：“交出双玉与引魂令，饶你们全尸！”
“是无面行者，传说中被禁术改造的死士，不归魔道、不属正道，只听命于幕后主使。”盟主脸色惨白，终于道出真相，“当年我与祖师封印魔君时，除了留下双玉制衡，还发现了一股更古老的势力，他们觊觎魔君的力量，想借封印松动之际坐收渔利，灰影与无面行者，都是这股势力的爪牙！”
话音未落，为首的无面行者已经撞破大殿正门，黑芒直逼紫曦心口，目标明确就是双玉。林缚挥剑格挡，寒霄剑与骨爪相撞，竟被震得手臂发麻，对方的力量远超常人。紫曦强撑着灵力紊乱的身躯，冰灵力凝成冰刺射向无面行者，可冰刺穿透对方身躯，却没有留下半点伤痕，仿佛在攻击一团虚影。
“他们没有实体，是神魂与禁术结合的怪物，普通攻击无效！”盟主咬破指尖，以精血涂抹盟主印，浩然气化作金色光罩护住三人，可光罩在无面行者的轮番攻击下，裂痕飞速蔓延，撑不了片刻。
林缚看着封魂令上愈发刺眼的暗红纹路，突然意识到破局点：“封魂令能引动他们的神魂！紫曦，用双玉之力配合我，以封魂令为引，净化这些神魂死士！”紫曦点头，强忍心口剧痛，将双玉之力缓缓注入林缚体内，不再强行融合双玉，而是一左一右辅助，两股灵力虽不相融，却形成了完美的制衡。
就在林缚举起封魂令，准备催动净化之力时，殿外突然传来熟悉的剑鸣，数十道青色剑光破空而来，精准斩杀无面行者，被击中的灰袍人瞬间化作黑烟消散。灵汐带着冰灵宗残存弟子与林缚的散修旧部，策马疾驰而至，为首的灵汐手持护宗玉符，高声喊道：“少宗主，我们来支援了！”
局势瞬间反转，无面行者死伤惨重，为首的无面行者见状，发出一声不甘的嘶吼，转身欲逃。紫曦眼疾手快，冰灵力封住其退路，林缚趁机将封魂令按在其眉心，暗红灵光暴涨，无面行者的身躯寸寸碎裂，裂口处飘出一缕残缺的神魂碎片，碎片中隐约浮现出一行古字——归墟渊，寻真魂。
残余的灰袍人见状，立刻四散逃窜，消失在夜色中。总坛危机暂时解除，可殿内的疑云非但没有散去，反而愈发浓重。灵汐快步上前扶住紫曦，看着相互排斥的双玉，又看了看盟主躲闪的眼神，低声道：“少宗主，我们在殿外截获了一枚传讯飞蝶，收件人是盟主，内容只有一句话：三月初三，归墟渊开，以双玉为祭，唤醒真主。”
盟主浑身一颤，脸色彻底变得惨白，再也无法辩驳。紫曦握紧双玉，封魂令在她掌心微微发烫，神魂碎片里的古字、雷震天的遗言、盟主的引魔纹、灰影势力的追杀，所有线索交织在一起，指向了一个从未听闻的禁地——归墟渊。
林缚盯着盟主，眼神冷冽：“归墟渊是什么地方？真主又是谁？你最好从实招来，这是你最后洗白的机会。”盟主瘫坐在地，长叹一声，眼中满是绝望，终于准备道出尘封千年的秘辛，可就在他开口的前一秒，胸口突然炸开一团黑血，引魔纹疯狂闪烁，竟是幕后黑手提前启动了奴印，要杀人灭口。
紫曦立刻用冰灵力稳住他的心脉，可盟主的神魂正在飞速消散，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一枚刻着龟纹的青铜碎片塞到紫曦手中，气若游丝：“去找……找冰灵宗禁地的**三生石刻**，双玉的秘密、我的身份、魔君的真相……都在那里……别信任何人，包括……祖师……”
话音落下，盟主彻底没了气息，手腕上的引魔纹化作黑烟消散，只留下那枚青铜碎片，与封魂令、双玉同时发出微弱的共鸣。殿外寒风卷着残叶涌入，灵汐神色凝重地递上一枚染血的玉佩，玉佩上刻着与林缚墨玉符相似的纹路，却多了一道裂痕：“林公子，这是我们在死去的无面行者身上找到的，与你的墨玉符似乎出自同源。”
林缚接过玉佩，指尖颤抖，这枚玉佩是他幼时遗失的贴身之物，他一直以为早已损毁，如今却出现在死士手中，意味着自己的身世，也早已被卷入这场阴谋。紫曦握着青铜碎片，看着相互排斥的双玉，又望向冰灵宗的方向，终于理清了脉络——
正道盟之乱只是开胃小菜，归墟渊的阴谋才是正餐，冰灵宗禁地藏着终极答案，而他们身边，或许还藏着更深的内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