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誓馨不再多言,足尖在青色小剑上轻轻一点,剑身瞬间迸出淡青灵光,载着两人朝华宇乾与绿珠倒地的方向疾驰而去。
不过片刻,两人便已回到了原地。
华宇乾伤势极重,双目紧闭,面色白得像一张纸。
一旁的绿珠拼命想爬起来,可后背伤得实在太重,她刚撑起上半身,便又重重摔回地上,只能在血泊里挣扎。
白誓馨眼神淡漠如冰,没有半分波澜。她一挥袖袍,一股柔和的灵力卷住华宇乾的身体飞上了法宝,载着他径直朝庆云堂方向飞去。
白誓信在原地顿了顿,忽然想起了什么。
他转头看向地上的绿珠,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笑意,随即上前将她拦腰抱起。
绿珠又惊又怒,挣扎着想推开他,可身上伤势过重,双眼一黑,当场便昏了过去。
华宇乾被带回庆云堂后,白誓馨将他安置在灵气最浓的一间密室里疗伤静养。
这一待,便是三个月。
在这三个月里,幽州大地暗流涌动,接连着发生了好几件足以撼动势力格局的大事。
幽州明面上共有六大势力:云山寺、百草堂、九幽门、剑宗、天月山庄,以及坐镇中枢的幽州王族。
王族手握幽州律法,麾下修士众多,实力最强,如同盘踞幽州的猛虎,震慑着各方。
其余五家背后也都有极为深厚的靠山支撑。
千余年前,两位资质卓绝的剑宗弟子从中州出发,一路披荆斩棘,辗转来到幽州。
他们依照剑宗的规矩,在幽州东部青云山上开辟了剑宗分部,凭着两人化神期的修为,硬生生在各大势力间杀出了一片天地。
在两位化神修士坐镇之下,幽州剑宗也曾辉煌了千年,门下弟子遍布幽州,青云山更是成了无数修士向往的修行圣地。
可千年岁月一晃而过,两位化神先祖终究抵不过岁月的侵蚀,大限一到,两人相继坐化了。
没了顶尖修士坐镇,剑宗实力一落千丈,日渐衰落下来。
到如今,幽州剑宗分部已是六大势力中最弱的一支,如同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这些年,幽州几大势力都在明里暗里打剑宗的主意,想将它吞并,夺其名下的灵脉、商铺与药园。
可幽州局势本就复杂:北边时不时有北狄人入侵,需要各方联手抵御;极尽之海又常有妖兽上岸作乱,同样需要各大势力出手镇压。
再加上几方互相牵制,谁也不愿让旁人独吞剑宗这块肥肉,因此剑宗便在这般夹缝之中苟延残喘,勉强撑到了今日。
五十余年前,北狄人大规模入侵幽州,幽州九幽门分部的鬼云道人趁机以炼尸之法,练出了一支强悍的尸军。
这支尸军悍不畏死,不知疲惫,由僵尸、骷髅组成,很快便占据了幽州南部的数座灵脉,严重威胁到了幽州王族的统治。
王族不得不将大部分精力投入与九幽门的缠斗中,双方打得难解难分,再也无暇顾及其他势力,这也就给了几大势力可乘之机。
此刻,剑宗山门前殿,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地上散落着断裂的法器与修士的尸体。
一名身着月白僧袍的中年和尚双手合十,望着身前的红衣少女轻轻一叹:“阿弥陀佛,白施主又何必赶尽杀绝?剑宗门下并非恶人,他们只求一处安心修行之地,并无恶念。留下那些诚心悔过之人,交由贫僧带回云山寺以佛法感化,教他们洗心向善,岂不更好?”
“开元大师何必装出这副慈悲模样?” 红衣少女双手叉腰,“若把这些人交给你,用不了多久,你云山寺说不定又会多几位欺世盗名的‘得道高僧’,他们必定会打着寺院的旗号四处招摇撞骗。”
这位红衣少女正是庆云堂的掌权人白芸。
而那中年和尚便是云山寺的开元大师,元婴期高僧,指点过不少修士,在幽州境内颇有声望。
“开元大师,白堂主,二位先别争。”一名四十余岁的修士打断了两人。
他身着淡青长袍,腰间悬着一只古朴的药葫芦,正是百草堂堂主江陵凡。
“后堂还有些负隅顽抗之辈,随时可能反扑过来。我们先将他们清理干净,再坐下来商议如何划分剑宗产业,岂不更为妥当?”
“江道友说得是。” 一位青衣妇人也开口附和道。
她容貌姣好,眉宇间却带着几分锐色,正是秦家寨的元婴修士秦玉琴。
“俗话说除恶务尽。余下之人若不清理干净,万一有漏网之鱼,将今日我等联手灭剑宗之事泄露给王族,便是一桩麻烦事。王族虽忙着对付九幽门,可一旦腾出手来,必定借机打压我等几家,到时候就得不偿失了。”
眼前四人,皆是元婴境大能:开元大师佛法精深,能以佛力净化邪祟、超度亡魂;江陵凡执掌幽州百草堂分部多年,精于丹道,手中不乏起死回生的灵丹妙药;秦玉琴出身秦家,隶属于天月山庄,精通符箓;而白芸乃是庆云堂掌舵人,修为最高,已至元婴后期。
几大势力联手剿灭剑宗,全因幽州王族这些年行事霸道:四处发号施令,对各大势力指手画脚。几大势力稍有不从,王族便以 “违反幽州律法” 为由惩治,轻则没收资源,重则剥夺灵脉,早已惹得各方不满。
白芸一心想拓展庆云堂势力、摆脱王族钳制,便趁此机会暗中联络了云山寺、百草堂和天月山庄。
四家一拍即合,趁着王族与九幽门厮杀、无暇他顾,联手给剑宗安上 “危害百姓”“勾结北狄” 等几桩莫须有的罪名。
今日一早,几大势力便带着门下弟子,杀气腾腾的杀上青云山,打算一举覆灭剑宗。
当下四位元婴修士不再争执,化作四道流光,疾速掠至剑宗后堂。
此时,后堂早已被四家弟子攻破,满地都是剑宗修士的尸体。
后堂角落,一名灰袍修士正手持长剑,在拼死抵抗。
他眼神凌厉,即便身陷绝境,也不肯退后半步 。
他正是剑宗分部如今仅存的元婴修士,现任掌门张嘉耀。
在他身后,二十余名剑宗弟子正围在一面黑色的阵法旁,拼命催动着体内的灵力。
阵盘泛着暗淡的灵光,撑起一层薄薄的光罩,将众人护在其中。
“阿弥陀佛,张施主,大势已去,何必再做无谓的挣扎?” 开元大师率先开口,佛号声如洪钟,传遍了整个后堂。
“你等放下兵刃,随贫僧回云山寺修行,贫僧保证,无人能动你分毫。日后你若想离开云山寺,贫僧也绝不阻拦。”
“开元,你少在这里假慈悲!” 张嘉耀怒喝一声,一道凌厉的剑气如匹练横空,逼退了两名结丹修士。
“若不是我剑宗分部两位化神先祖早已坐化,你们几家安敢如此放肆?”
“和他废话什么?” 白芸眼神一冷,手中光芒一闪,一柄泛着火光的玲珑如意棒握在掌心,“张嘉耀,你忘了?二十年前,剑宗如何对我庆云堂?你在王族的指使下,率剑宗修士大肆屠戮我门人,险些将我庆云堂灭门!今日,我便一报还一报,把剑宗欠我的尽数讨回,让你也尝尝家破人亡的滋味!”
“哼,你们想将我彻底斩杀,只怕没那么容易!”
张嘉耀恨声开口道:“若我今日侥幸逃出,日后必定找你们几家算账!我会一个个斩杀你们几家的门下弟子,让你们为今日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张嘉耀说的并非虚言。
元婴修士除了功法强横、灵力浑厚之外,还有两大保命手段:一是遁速极快,元婴期修士耗费体内精血,可瞬息遁出百里;二是元婴出窍,即便肉身被毁,只要元婴能逃,日后寻到合适肉身夺舍,依旧可以卷土重来。
所以,击败一名元婴修士不难,可若无阵法、禁制将其困住,对方极有可能脱身而去。
“哼,你以为你还有机会逃?” 白芸冷笑一声,指向后堂外的大厅。
张嘉耀心头一紧,隐隐生出不祥的预感。
他挥剑逼开身前的修士,顺着白芸所指方向望去。
只见大厅中立着四根巨大石柱,柱身刻满了繁杂的符文,符文灵光流转,明灭不定。
石柱旁,两缕粗如水桶的白黑二气盘旋不止,时而交融,时而分离,凝成一道阴阳双鱼图案。
双鱼图案散着令人心悸的阵法波动,整片空间都被这股力量笼罩起来了。
“四象两仪阵!” 张嘉耀失声惊呼,脸上布满惊骇,“你们…… 你们竟然布下这上古杀阵来对付我!”
“张道友好眼力,这正是四象两仪阵。” 江陵凡淡淡一笑,“这座阵法能困能杀,威力无穷,就算是元婴后期修士,也休想轻易破阵而出。”
“你们…… 我张某人今日便和你们拼了!”
眼见逃生无望,张嘉耀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长剑之上。
长剑瞬间爆发出刺眼灵光,剑身剧烈震颤起来。
剑气纵横间,长剑带着毁天灭地之势,朝四位元婴修士压去。
张嘉耀竟是要燃烧精血,施展禁术,拼死一搏。
“张施主,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开元大师依旧双手合十,语气平和,“你今日已杀了不少人,杀孽深重。你若再执迷不悟,只会堕入地狱,永世不得超脱。只要你放下兵刃,贫僧保证无人为难于你,还会助你化解杀孽,修成正果……”
“臭秃驴!少跟老子说什么放下屠刀!” 张嘉耀的剑气愈发凌厉起来,如暴雨般朝四人斩去,“老子一旦放下兵器,下一秒便会被你们斩杀在此!你们这群伪君子,真当我不知道你们心思?不就是想瓜分我剑宗的产业吗?我就算是死,也要拉你们垫背,让你们陪我一起下地狱!”
“唉,冤冤相报何时了……” 开元大师还想再说,却被白芸打断了。
“别跟他废话,直接动手!” 白芸手中玲珑如意棒一挥,如一条火蛇疾速抽向张嘉耀,“我们四人联手,还怕拿不下他一个元婴初期?速战速决,免得夜长梦多!”
……
四位元婴修士一同出手,攻势如狂风暴雨。
张嘉耀拼死抵抗,终究寡不敌众,落入了下风……
一个时辰后,四位修士静静的立在后堂内侧,望着仍在缓缓转动的四象两仪阵。
张嘉耀的肉身已被抬走,尸体上布满了伤痕……
而他的元婴则被困在阵中,如同笼中困鸟般拼命冲撞,想要挣脱光罩的束缚。
可阵法光罩如铜墙铁壁般困住了他,无论他如何挣扎都纹丝不动,只能在里面徒劳的嘶吼。
方才张嘉耀那拼死一击,竟让四位元婴都吃了点小亏。
白芸的红色长袍被剑气撕开了一道口子;江陵凡的药葫芦被打碎,丹药散落了一地;开元大师的僧袍也被剑气划开了一角;秦玉琴的发髻是被斩断,长发散乱在肩头……
几人只得暂时后退,全力催动四象两仪阵,方才将张嘉耀的肉身击杀,断了他所有的退路。
张嘉耀当即元婴出窍,想趁机遁走,可四象两仪阵威力无穷,又有四位元婴修士共同主持。
纵使元婴遁法玄妙,只能被困在阵中,静待消亡。
张嘉耀的元婴在阵中疯狂的嘶吼、乱窜,眼中满是恐惧与不甘:“白芸!开元!江陵凡!秦玉琴!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我诅咒你们几家势力永世不得安宁!”
白芸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眼中没有半分怜悯。她轻轻一弹指,两道血红气息从指尖飞出,疾速钻入阵中,朝张嘉耀元婴扑去。
只听一声凄厉惨叫传来,张嘉耀的元婴在红光中迅速消融,片刻之后便消散无踪。
阵中灵光随之暗了几分,渐渐恢复了平静。
看着张嘉耀元婴彻底湮灭了,白芸轻了口气,紧绷的身躯放松了下来。
她转头看向另外三人:“白芸谢过三位。先前答应各位的十万颗灵石,三日内我会派人送到各家门府,请诸位放心。”
“白仙子客气了。”
江陵凡的目光不自觉的飘向剑宗后堂:“那些灵石的确价值不菲,只是……”
他话锋一转:“白仙子也清楚,我百草堂以炼丹为生,离不开灵草。剑宗那五百余里草药园里珍稀灵药甚多,对我等炼制高阶丹药至关重要。江某希望将那片药园划归百草堂,还请白仙子应允。日后但凡仙子需要丹药,百草堂必定优先供给,绝不推辞。”
“江道友今日出力甚多,这个要求并不过分。” 秦玉琴立刻附和道,“四象两仪阵需四人主持,缺一不可。若是少了江道友,这阵法便无法运转,说不定张嘉耀今日便能逃出生天,我们几家的计划也会功亏一篑。草药园归百草堂,合情合理,我没有意见。”
开元大师双手合十,没有说话,显然也是默认了秦玉琴的意思。
白芸心中冷笑。
果然,张嘉耀一死,这些人的真面目便露了出来。
往日的情谊不过是建立在共同利益上的假象,一旦危机解除了,几人便立刻为自己争抢好处。
她面上不动声色,只是轻轻点了点头:“江道友确实出力不小,不仅参与布阵,战斗中也牵制了张嘉耀不少精力。草药园归百草堂,我没有意见,只希望江道友日后信守承诺,为庆云堂提供丹药。”
她看向秦玉琴,目光里带着几分探寻:“秦仙子不妨直说,除了先前答应的灵石,天月山庄还想要什么?”
先前白芸还想以灵石稳住几大门派,把剑宗最核心的灵脉与商铺留给庆云堂,作为日后的发展根基。
可如今看来,这些势力根本不满足于灵石,他们想要的,是剑宗真正的核心产业,是能长久供给资源的领地。
这些年,庆云堂一直夹缝求生,发展得极为艰难。
没有灵脉,支撑不起修士修行,商铺也收入微薄。
白芸早就想占据一处灵气充足、位置优越的地盘来壮大家族势力。
可幽州境内,这样的地域早已被各大势力瓜分殆尽了。
如今好不容易覆灭了剑宗,她自然不想让煮熟的鸭子飞走了。
可如何在几方势力之间周旋,既不得罪他们、避免被联手针对,又能保住庆云堂核心利益,此刻成了白芸心中最要紧的事。
虽说在场的四人之中,白芸修为最高,已是元婴后期。江陵凡与开元大师皆是元婴中期,秦玉琴仅为元婴初期。
真要动起手来,以她自身修为来看,白芸未必会吃亏,甚至有很大把握击败三人。
可她心里清楚,每一家势力背后都有化神期修士坐镇。
若她今日惹怒了这几方,被他们联手针对,再请出背后的化神大能,那么剑宗的今天,很可能就是庆云堂的明天。
因此,白芸不得不放低姿态,尽量满足对方的要求,同时为庆云堂争取最大的利益。
秦玉琴没料到白芸如此好说话,眼中闪过一丝喜色:“白家主,我们也明白,商铺是庆云堂的核心收益,所以剑宗的那些商铺,我们天月山庄不会要。只希望白家主能将剑宗名下的五处灵石矿脉分给我们,还请白家主成全。”
“这……” 白芸皱了皱眉,“我庆云堂辖下灵气稀薄,弟子修行资源紧缺,不少人因缺少灵石,修为一直停滞不前,现急需一处灵气充足的矿脉作为支撑。商铺方面,我可以把剑宗在幽州主城最大的三家商铺让给你。这三家商铺地段优越,每日进项极为可观,只求秦仙子能留下一座矿脉,暂且满足庆云堂弟子最基本的修行所需。”
白芸自然不愿将五座矿脉全部让出,只能试图以商铺换取一座矿脉,尽量保住庆云堂的根基,为日后的发展留一线希望,让庆云堂能真正在幽州站稳脚跟,不再受其他势力掣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