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洞外的风雪卷着碎冰拍打岩壁，洞内烛火被穿堂风撩得忽明忽暗，将三人的影子拉得狭长交错。那句“归墟有内鬼，同行者不可尽信”如同冰棱，死死扎在紫曦心头，她攥着掌心消散的传讯音符残片，目光扫过烛火旁闭目调息的祖师，又落在身侧凝神布阵的林缚身上，喉间的疑虑翻涌，终究没忍住低声开口。
“这道传讯来得太蹊跷，无波无澜就破了你的警戒阵，绝非普通探子能做到。”紫曦压低声音，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双玉，温润的玉质却暖不透心底的寒凉，“从正道盟伏击到禁地截杀，每一步我们都被牵着走，内鬼必定藏在最贴近我们的人里。”
林缚停下手中结印的动作，转身握住她微凉的指尖，指腹轻轻摩挲着她掌心的薄茧——那是常年握剑、守护宗门留下的痕迹。他没有急着猜忌，反而用掌心的温度裹住她的慌乱，眼神笃定又温柔：“我知道你在顾虑什么，祖师背负千年罪孽，一心赎罪，不像虚与委蛇之人；灵汐自幼伴你左右，忠心可鉴，更不可能是内鬼。眼下疑云丛生，越是慌乱，越容易中了敌人的离间计，我们只需守住本心，彼此信任，就算是陷阱，也能并肩踏过去。”
他的声音低沉温和，像冰原上破开阴霾的暖阳，一点点驱散紫曦心底的不安。自冰灵宗浩劫起，林缚始终站在她身前，挡杀机、解危局、筹谋后路，从未有过半分退缩。紫曦抬眸撞进他眼底的柔光，心头一颤，积攒许久的疲惫与忐忑瞬间翻涌，她微微倾身，将额头抵在他肩头，声音轻得像雪落：“我不是不信你，是怕这一路凶险，护不住你，护不住灵汐，更怕千年真相大白时，我们都没机会看到。”
“不会的。”林缚收紧手臂，将她轻轻揽在怀中，语气坚定得不容置疑，“冰灵宗的荣光、灵汐的性命、玄洲的安稳，我们要一起守；归墟的真相、千年的罪孽，我们要一起清算。除非生死，否则我绝不会放开你的手。”
不远处的祖师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疤痕纵横的脸上掠过一丝复杂的动容，随即化作更深的愧疚。他缓缓睁开眼，将手中的青铜残片放在石桌上，主动打破沉默：“你们不必猜忌，这密洞内外除了冰灵宗弟子，再无旁人。那道传讯音符，或许是老夫当年暗藏的死士所发，他们忠于初代冰灵宗，看不惯玄老鬼的阴谋，却也不信我这个戴罪之身，才会暗中警示。”
见二人面露诧异，祖师长叹一声，指尖抚过青铜残片，语气满是沧桑：“当年我与玄老鬼同流合污时，曾暗中留了一脉忠心弟子，隐于世间暗处，监视归墟动向，取名‘守真阁’。他们只认青铜信物，不认我这个罪人，这么多年来，既阻截邪魔势力，也处处提防我，想必是察觉到同行者中有异，才冒险传讯。只是他们行踪隐秘，连我都不知具体是谁。”
这番话解开了大半疑虑，却并未彻底消除戒备。紫曦从林缚怀中起身，整理好衣襟，眼底的慌乱褪去，重归少宗主的沉稳：“不管守真阁是敌是友，内鬼之事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此后归墟之行，兵分两路更为稳妥：我带精锐弟子正面入渊，吸引玄老鬼的注意力；你带着灵汐，由祖师引路走秘道，直奔第七层取清莲露，事成之后在祭台汇合。”
“不行！”林缚当即否决，眉头紧锁，满是担忧，“正面闯关凶险万分，玄老鬼的魔将个个修为高深，你孤身对敌我不放心。要闯正面我来，你护着灵汐走秘道！”
“你是真神后裔，是玄老鬼的首要目标，你露面只会让敌人集中围剿，反而拖累行动。”紫曦握住他的手，眼神坚定，“我是冰灵宗少宗主，本就该扛起宗门与玄洲的责任，况且双玉在我手中，只有我能暂时压制封印之力，正面闯关非我不可。你放心，我不会逞强，定会与你在归墟底汇合。”
二人僵持不下，烛火跳动间，昏迷的灵汐忽然发出一声微弱的呻吟，眉头紧紧蹙起，嘴角溢出少许黑血。紫曦立刻挣脱林缚的手，俯身探向灵汐的脉息，脸色骤变：“毒素开始侵蚀心脉，清莲露必须尽快拿到，不能再耽搁了！”
林缚看着灵汐苍白的面容，又望着紫曦决绝的眼神，终究松了口，只是眼底的担忧丝毫未减：“好，依你所言兵分两路，但你必须答应我，但凡遇到不敌的危机，立刻捏碎传讯玉符，我就算打破封印也会赶来救你。”他取下腰间的寒霄剑，将剑鞘系在紫曦腰间，“此剑剑魄与我心神相连，遇危则鸣，有它护你，我才能安心。”
紫曦望着腰间的佩剑，心头一暖，重重点头。一旁的祖师看着二人惺惺相惜的模样，浑浊的眼底闪过一丝欣慰，当即取出阵图，标注出归墟渊的秘道路线，反复叮嘱路线上的机关陷阱：“秘道虽隐蔽，却有两处魂锁镇守，我的灵力可暂时压制魂锁，但若超过一炷香，必会惊动玄老鬼，你们务必速去速回。”
商议既定，密洞内立刻忙碌起来。冰灵宗长老带着弟子送来干粮、疗伤丹与传讯玉符，每位弟子都身披轻甲、手持冰剑，神色决绝，没有一人退缩。一位年长的长老捧着一袭纯白披风，单膝跪地递给紫曦：“少宗主，此乃宗门至宝冰魄披风，可抵御魔气侵蚀，望您身披此袍，平安归来，我等弟子誓死追随！”
紫曦接过披风披上，雪白的裘毛衬得她眉眼愈发清冷，却难掩眼底的动容。她抬手扶起长老，又环视一圈忠心耿耿的弟子，声音铿锵有力：“诸位随我赴险，紫曦在此立誓，此战若胜，必重振冰灵宗；若不幸落败，我必与大家同生共死，绝不独活！”话音落下，所有弟子齐齐跪地，高声应和，声浪震得烛火翻飞，气势直冲云霄。
林缚将灵汐小心翼翼背起，用布条牢牢固定在后背，又检查了一遍封魂令、裂纹玉佩等信物，转头看向紫曦，四目相对，无需多言，彼此的心意早已明了。祖师握紧断剑，率先走到密洞出口，拨开藤蔓，确认外界安全后，回头沉声道：“时辰不早，该动身了，归墟渊三月初三的朝阳升起时，我们必须抵达祭台。”
紫曦最后看了一眼昏迷的灵汐，又深深望了一眼林缚，转身领着弟子踏入风雪之中，白色披风在风雪中猎猎作响，一步步朝着归墟渊的方向前行。林缚望着她的背影，直到那抹纯白消失在风雪尽头，才背着灵汐，跟着祖师踏上秘道路线。
风雪愈发凛冽，冰原上的两拨人朝着同一个目的地进发，一路寂静无声，却各怀心事。紫曦领着弟子行至半途，忽然察觉到身后有隐晦的气息尾随，既不是玄老鬼的手下，也不像冰灵宗弟子，气息飘忽，正是守真阁的人；而林缚这边，祖师看似引路，指尖却时不时掐动隐秘诀印，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纠结，仿佛在做某种艰难的决定。
内鬼的疑云并未消散，反而随着归墟之约的临近愈发浓重。风雪掩盖了杀机，迷雾遮蔽了真相，看似井然有序的奔赴，实则暗流涌动。紫曦握紧腰间的寒霄剑，剑魄微微震颤，像是在预警，又像是在回应远方的林缚。
一程风雪，两心相依；前路纵是刀山火海，这份生死与共的情谊，早已胜过一切猜忌。可藏在暗处的暗刃，终究会在归墟渊底，撕开最残酷的真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