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铁山坐到凳子上歇息。
“靠套索和铁夹联合作战！”他语气带着点自豪，掰着指头讲细节，“提前顺着爪印和粪便踩点，找到它们常走的小道。每隔几步设一个铁丝套——弯成十几厘米的圈，离地五厘米固定好，另一头系在弹性好的荆条上。兔子一钻进去，荆条瞬间弹起来，就把它牢牢勒住了。”
他顿了顿，继续说：“主窝旁边还埋了铁夹，用干草落叶盖着伪装。傍晚野兔回窝觅食，一踩就中。碰到八窝幼崽，直接堵窝口掏，幼崽跑不动，一窝就能抓五六只。比烟熏靠谱多了。”
白如玉听得连连点头，眼里满是佩服。一边给他倒热水一边催促：“快趁热喝点水，然后去洗澡。热水在后面小灶上烧着，厕所里三个炭盆我也提前烧上了，这会儿正暖和。”
肖铁山心里一暖，点点头，转身去了屋后厕所。白如玉回到屋里，从衣柜找出干净的衬衣衬裤和家常衣服，给他送了过去。
听着后面传来哗哗的水声，她才彻底安心，回到灶房开始张罗晚饭。
灶底重新添了柴，骨头汤很快重新滚沸。她将切好的白菜丝下进汤里，待汤再次沸腾、白菜变软，便捏起一个醒得油润光滑的面剂子。手腕灵活一抖、一拉、一扯，宽薄均匀的面片便飞入锅中，在乳白的浓汤里翻滚舒展。
她又快速剥了几瓣蒜，在碗里捣成泥，淋上酱油，撒了点盐，一碗蒜汁就调好了。
刚把撕好的手拆肉盘子从温水中取出，肖铁山就擦着湿漉漉的头发走了进来。洗去尘土，换上干净衣服，整个人清爽精神了许多，只是眉宇间带着浓浓的疲惫。
“快坐下吃。”白如玉将一大海碗热气腾腾的汤面端到他面前，旁边摆上肉盘和蒜汁。
墙上挂钟的指针，已指向七点半。
两人都饿了，先埋头吃了几口。面条筋道，汤头醇厚，驱散了满身的寒气与疲惫。
“今天设套、埋铁夹的时候，没遇到啥麻烦吧？”白如玉夹了一筷子白菜，轻声问。
“能有啥麻烦？都是山里摸熟的法子。”肖铁山夹起一大块肉，在蒜汁里滚满了送进嘴里，咽下后又补充，“就是山风有点大，固定套索的时候费了点劲，好在战士们手脚麻利，半天就布好了包围圈。”说完看向白如玉，“你今天在家怎么样？都做啥了？”
“我好着呢。”白如玉说起白天的事，语气却没那么有精神，“我把你带回来的那几件新衣服都试了试，都特别合身……谢谢你。”
她顿了顿，筷子无意识地拨弄着碗里的面条，“后来我看衣柜里没衣架，羊毛大衣容易变形，就想着……自己用后山的竹子做几个。”
“哦？”肖铁山很感兴趣地抬头，“做成了吗？我媳妇心灵手巧，肯定行。”
白如玉脸颊微微一热，有些不好意思地摇摇头：“没……衣架的主干弯好了，可那个挂钩，我想着像问号那样弯一根细竹条绑上去，却不知道怎么固定才牢靠。想试着在竹条上钻个眼儿穿过去，又没合适的工具。一个人折腾了半天……也没弄成。”
她越说声音越低，带着点懊恼：“感觉自己挺没用的，这么点小事都做不好。”
肖铁山停下筷子，认真看着她。昏黄的灯光下，她微蹙的眉头和那点沮丧被他看得清清楚楚。
他忽然伸出手，越过桌面，用他那还带着水汽却已恢复温热的大手，轻轻握了握她放在桌边的手。
“傻话。”他的声音不高，却沉稳有力，“这哪是你没用？劈竹、烤火、弯弧，这些精细活儿你都做了，已经顶不容易了。那钻孔固定挂钩，本就是男人该干的力气活兼技术活。你没工具，做不来太正常了。”
他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带着安抚的力度：“等我明天有空，帮你弄。你想做成什么样的，告诉我，保准给你做得牢牢靠靠的。”
他的手很暖，话也实在，一下子驱散了白如玉心里那点沮丧。
她抬起头，对上他含着笑和鼓励的眼睛，心里那点别扭瞬间化开了。
“嗯。”她轻轻回握了一下他的手，唇角弯了起来，“那说好了，你帮我做。我还想着给衣柜里加根横杆呢，木头我都挑好了。”
“行，都包在我身上。”肖铁山痛快地答应，收回手，又夹起一筷子肉，“快吃，面要坨了。明天我把那只肥兔子收拾了，咱们好好吃一顿。”
两人继续吃饭，气氛更加轻松温馨。
小小的饭桌上，碗筷轻碰，笑语低语。窗外月色清明，照着院里那十几只沉甸甸的箩筐。
晚饭撤下，白如玉端着碗筷去了灶房。
搪瓷盆里接了温水，她站在灶台边，弯腰细细擦拭碗碟上的油星子。刷锅的竹刷在铁锅内壁发出沙沙的轻响，混着窗外偶尔传来的虫鸣，衬得夜里格外安静。
此时屋里，肖铁山靠在床头。
身上只穿了件白如玉亲手缝的睡衣，领口绣着一小朵朴素的兰花。白日里翻山越岭的疲惫像潮水般涌来，他刚抬手揉了揉眉心，眼皮就沉得直打架。没一会儿便歪着头靠在墙面上，发出了均匀的鼾声，已然熟睡。
昏黄的电灯泡悬在房梁上，光线柔和地洒在他脸上，勾勒出棱角分明的轮廓。洗过澡后的皮肤透着干净的光泽，全然没了白日里灰头土脸的模样。
白如玉收拾完灶房，又打了热水简单洗漱了一番，才端起灶上温着的汤药。黑褐色的药汁带着微苦的气息，她小口小口啜完，将空碗放回灶房，轻手轻脚地回了屋。
一推开门，就看见肖铁山靠在床头熟睡的模样。
她脚步放得更轻了，踮着脚尖悄悄走过去。用从灶台边拿的棉布垫在手上，端起地上的一个炭盆送到灶房。回来又用同样的法子端起另一个炭盆也放到灶房。
折返后，她轻轻关好房门，抬手理了理鬓边的碎发。走到衣柜前，轻轻拉开木质柜门，发出细微的“吱呀”声。从里面取出自己的睡衣换上。
做完这一切，她才走到床边，伸手轻轻推了推他的肩头，声音柔得像羽毛：“肖铁山，躺下睡呀。”
肖铁山迷迷糊糊间察觉到动静，眼睛都没睁开，一翻身便躺到了床上。随即伸出胳膊，精准地捞住她的腰，微微收紧力道将她搂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含糊地嘟囔了句：“陪我睡……”
他的怀抱温热而有力，带着淡淡的皂角香。
白如玉挣了挣，没挣开，便顺从地窝在他怀里，费劲地给两人盖上被子。听着他胸腔里沉稳的心跳声，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她抬手轻轻摸了摸他的脸，嘴角噙着浅笑，在他怀里渐渐闭上了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