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照进宿舍，落在桌上的手机屏幕上。苏清玄刚挂电话，手指还搭在手机边。热搜里有一条“大学生直播算出失踪者位置”，热度很高，转发超过十万。
林晓一脚踢开门，手里拿着平板，脸几乎贴到屏幕上了。“哥！我们火了！”他喘着气说，“直播间现在有两万八千人在线，弹幕刷得太快，我看都看不过来。一半人喊你‘神人’，另一半说你和警察联手演戏。”
苏清玄没动，只是把手机往旁边推了推，避开反光。
“有人把你昨晚发语音那段剪成短视频，标题叫《他一句话救回一个活人》。”林晓把平板塞到他面前，“视频播放七百多万，评论炸了。还有人翻出你以前帮人找孩子的直播回放，叫你‘当代诸葛’。”
苏清玄抬头看他：“然后呢？”
“然后——”林晓一拍桌子，“我们要趁热打铁啊！你看这势头，再做几场连麦，粉丝破百万很容易。已经有MCN机构私信我了，说可以负责运营、推广，分成也好谈。”
苏清玄站起来，走到床边拉开抽屉，拿出笔记本电脑。屏幕亮了，后台数据显示：新增关注三万两千人，未读私信九百八十六条，其中有四十七条标着“紧急求助”。
“赵队的消息是内部的，谁说出去的？”他问。
“技术科的小李，昨晚庆功喝多了，在朋友圈发了一句‘今天靠一个人救回一条命’，还配了图，是你语音里的坐标截图。”林晓叹气，“后来就被网友挖出来了。”
苏清玄点点头，没再多说。
林晓翻邮箱，一边念：“三个外地派出所来信，问能不能帮忙寻人；五个说是家属，孩子或家人丢了，求你免费算一下；两家电视台要采访，一个说是法制节目，一个说是真人秀；还有两个私人委托，开价五万，说只要找到人就立刻转账。”
他停了一下，压低声音：“其中一个地址写得很模糊，只写了‘城南老砖窑’，留言说‘东西埋得深，但你能看见’。”
苏清玄合上电脑：“不接。”
“全部都不接？”
“除了本地警方通过赵队来的合作，其他都不回复。”他说，“直播时间也改一下，每周固定两次，上午十点开始，每次不超过两小时。”
“可现在热度这么高……”林晓有点不甘心，“错过这次机会，以后很难再起来了。”
“热度是别人的，节奏得自己掌握。”苏清玄坐回桌前，“我们不是卖课的，也不是想当网红。该做的才做，该帮的才帮。”
林晓看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你还真一点没变。别人出名恨不得天天上热搜，你倒好，恨不得躲起来。”
“躲起来的人，看得更清楚。”苏清玄指了指手机，“刚才那条热搜下面，有人留言说认出了你直播时背景里的窗帘花纹，知道是我们学校宿舍楼。”
林晓赶紧跑去关窗，拉上窗帘。“完了，会不会有人来找我们？”
“不会。”苏清玄说，“真想找我的，早就打电话来了。这些人只是凑热闹。”
话刚说完，手机震了一下。林晓看了一眼，是新私信。
“又来一个。”他点开，“说是某市刑侦支队副队长，听说你帮赵队破案，想问问能不能远程协助一起失踪案。”
“转给赵队处理。”苏清玄说，“让他决定接不接。”
“你是说，以后只走官方渠道？”
“对。”苏清玄看着窗外，学生来来往往，有的低头走路，有的边走边笑，“普通人报警打110，我们这也算一种特殊方式。但必须走正规流程，不能随便答应任何人。”
林晓坐到床上，打开备忘录记下：“行，那我重新安排直播计划。还有，粉丝送礼物怎么办？现在有人刷火箭，说要赞助你买设备。”
“关掉打赏功能。”
“啊？”
“我说，关掉打赏。”苏清玄回头看他，“一旦收钱，性质就变了。今天收一个火箭，明天就要给人算姻缘、测事业、改风水。我不想变成那种人。”
林晓张了张嘴，最后还是低头记下：“好吧……关打赏，不接广告，不卖课，不分钱。纯公益直播，只接受求助和科普。”
“嗯。”
“你倒是轻松。”林晓小声嘀咕，“我得一个人应付这群网友。”
“你可以招志愿者。”苏清玄说，“选一些可靠的人，帮你管评论、整理私信。但最后谁来处理，由我决定。”
林晓眼睛一亮：“这主意不错！我待会就在粉丝群里发个招募通知，优先要学计算机或者心理学的，能扛住压力，不乱传消息。”
“再加一条：不准私下联系求助者承诺结果。”苏清玄补充，“谁违反，直接踢走。”
“明白。”林晓翻手机，“其实我也想通了，要是做成商业号，反而没人信了。你现在这样，越冷静越显得真实。”
苏清玄没说话，只问：“昨天那场直播的剪辑删了吗？”
“删了。你说过不留敏感内容。”林晓顿了顿，“但我存了一份原始录像，加密放在硬盘里。万一以后需要证明……”
“不需要。”苏清玄说，“事实本身就能站住脚。我们没造假，就不怕查。”
林晓挠头：“可有些人就是不信。你说你也没用工具，也没去现场，光听名字、看照片，就能说出人在哪里，换我我也怀疑。”
“我不是靠玄学。”苏清玄翻开笔记本，上面写着很多面相特征对应的行为习惯，“是观察、推理、经验。就像医生看病，警察查案，我只是多了一个判断方法。”
“那你干脆写本书吧，《现代卜算实用手册》。”林晓笑着打开文档，假装打标题，“第一章：怎么看眼神飘忽判断对方有没有撒谎……”
苏清玄看他一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别笑啊！”林晓拍床，“你一笑，我就觉得这事真有意义！”
苏清玄没回答，只是合上笔记本，轻轻放在桌角。
阳光移到键盘上，能看到一行没保存的文字：“下次连麦，请提前提交基本信息和紧急程度说明。”
林晓还在看备忘录：“接下来重点是稳住节奏，别被流量牵着走。我也想好了，对外统一说：目前只配合本地公安工作，其他合作暂时不开放。”
“可以。”苏清玄点头。
“那就这么定了。”林晓松口气，往后一倒躺床上，“说实话，我还挺佩服你的。外面闹成这样，你还能在这儿喝水，像没事一样。”
“事已经做了。”苏清玄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凉水，“剩下的，让该管的人去管。”
林晓望着天花板，轻声说：“你知道吗？我刚才看到一条评论，说你是‘这个时代最不像大师的大师’。”
苏清玄放下杯子，杯子碰桌面发出一声轻响。
“我不当大师。”他说，“我就是个算命的。”
窗外风吹树叶，远处教学楼响起下课铃，学生们走出来，笑声混着脚步声飘进来。
林晓坐起来，打开电脑准备整理数据。苏清玄坐着不动，目光落在校园路上一个背着书包的学生身上。那人走得很慢，时不时抬头看天。
他收回视线，手机屏幕黑了，映出他自己模糊的样子。
这时，门外传来敲门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