敲门声响起时，林晓正在打字。他写的是志愿者招募公告，手指停在空格键上，抬头看了苏清玄一眼。
苏清玄没动，手里还拿着水杯。杯子上有水珠流下来，顺着他的手指滑到桌面上。
“谁啊？”林晓站起来，拖着拖鞋走到门边，顺手把手机塞进裤兜。他说：“不会真是粉丝找来了吧？我们没公开宿舍号。”
他打开门，赵队站在外面。赵队肩上搭着一件旧夹克，领口有点磨坏了。他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档案袋，边角已经卷了。他没笑，也没打招呼，只是点点头：“你们在忙？”
林晓愣了一下，回头喊：“老苏！是赵队来了！”
苏清玄放下杯子，擦了下手，走过来接过档案袋。他没有马上打开，只问了一句：“出事了？”
赵队往屋里看了一眼，目光落在桌上那台电脑上。直播后台还没关，弹幕已经停了，但粉丝数还在涨。
“不是一起。”他说，“是五起。”
林晓赶紧关门，顺手拉了下窗帘。下午的阳光照进来，落在床单的一道皱褶上。
“五个年轻女人失踪了。”赵队说，“年龄在十九到二十六岁之间。有学生，有公司文员，也有店员。最后出现的地方不一样，有的在城东，有的在城南，还有的在老城区。唯一相同的是，她们都超过四十八小时没消息了，现场什么都没留下。”
林晓张嘴问：“监控呢？”
“最后一个画面都是正常走路，然后就从摄像头里消失了。”赵队说，“再出现的时候，人没了，包也没了，连手机信号都断了。我们查了所有路口、商铺和小区的摄像头，也看了基站定位。技术科连续三天都没找到线索。”
苏清玄一直听着，手指轻轻敲了两下档案袋。
“你们觉得是同一个人干的？”
“上面已经定性为连环案。”赵队说，“市局成立了专案组，我负责协查。现在压力很大。媒体不能报，家属天天堵办公楼门口。但我们手里……”他点了点那个袋子，“只有名字、照片、身份证号，还有一份普通的失踪报案记录。”
林晓坐到床边，声音低了下来：“这等于什么都没有啊。”
赵队没否认：“所以我来请你帮忙。”
苏清玄打开档案袋，拿出第一份资料。照片上的女孩扎着马尾，穿着浅蓝色卫衣，在商场门口自拍。背景是节日灯饰，她笑着，看起来很自然。
他一张张看过去，每张看几秒，不多也不少。
“她们认识吗？”他问。
“查过通讯记录、社交账号、消费记录和出行路线。”赵队摇头，“没人认识其他人。朋友圈没有交集，没有共同群聊，连常去的奶茶店都不一样。”
“平时活动范围呢？有没有经常去同一个地方？”
“太分散了。最北到大学城，最南到物流园，东西差了将近二十公里。唯一的共同点是都在市区生活，平时靠公交或走路上下班。”
苏清玄把资料放回袋子，整整齐齐收好。
“你以前不信这些。”他说。
赵队嘴角动了动，想笑没笑出来：“我不信算命，但我信结果。上次陈志明的案子，你给的地点比我们早找到三十七分钟。而且……”他看着苏清玄，“你说他活不过当晚，我们找到他时，心跳刚停不到十分钟。”
屋里安静了几秒。
林晓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带开了，但他没去系。
“我知道这个请求不太合理。”赵队声音低了些，“但现在所有办法都试过了，一点线索都没有。我们需要一个新的方向，哪怕听起来不像警察该做的事。”
苏清玄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拿出一支黑色签字笔和一本空白笔记本。封面原本写着“教务处监考记录”，现在被涂掉一半，只剩“记录”两个字。
他翻开第一页，写下四个字：**连环失踪**。
“我没去过现场，没见过人，也不能碰证据。”他说，“你能给我的，就只有这些纸？”
“目前只能给你这些。”赵队点头，“如果有新情况，我会第一时间送来。你现在看到的，就是全部。”
苏清玄合上本子，放在电脑旁边。
“我不是警察。”他说，“我没有执法权，也不能指挥调查。我能做的，最多是看看信息，提点想法。能不能有用，我说不准。”
“我知道。”赵队说，“我不需要你破案，只想让你看看——有没有我们漏掉的东西。”
林晓终于开口：“万一你看不出来呢？”
“那就当我没看过。”苏清玄说，“你也损失不了什么。”
赵队站了几秒，背上包，手扶上门把：“我明天早上八点前会送第二批材料来，包括她们最后一次被看见的时间。如果你愿意继续看，我可以申请调一些非敏感信息。”
说完，他开门出去。走廊的光闪了一下，又被门关上了。
脚步声远去，楼梯间传来电梯“叮”的一声。
林晓坐在床上没动，看着苏清玄站在窗边。夕阳照在对面教学楼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林晓脚边。
“你觉得……能行吗？”林晓小声问。
苏清玄没回头：“我不知道。”
“但这次不一样。”他说，“之前是一个人，还有时间救。现在是五个，而且已经失联很久了。”
林晓低头抠着床单的线头：“你要真帮不上，也没人怪你。毕竟你又不是超人。”
“我不是超人。”苏清玄说，“但我能看。”
他转身走回桌前，打开笔记本电脑。屏幕亮起，弹出登录框。他输入密码，点击确认。
桌面很干净，除了系统文件夹，只有一个叫“案件备份”的加密盘。
他新建一个文件夹，鼠标停在命名框里。
几秒后，他打了五个字：**连环失踪案**。
回车。
双击打开，里面是空的。
他把档案袋放进抽屉，锁好。拿起笔，在本子第二页写下第一行字：**1. 李婷，21岁，财经学院大三学生，最后出现于3月4日18:22，校门口便利店监控画面。**
写完，他停下，看向窗外。
天快黑了，楼下路灯一盏盏亮起来，映在玻璃上。
林晓悄悄掏出手机，打开文档，开始整理名单。他没说话，也没问要不要发通知，只是默默把刚才听到的信息一条条录进去。
苏清玄拿起水杯，发现没水了。他拧开瓶盖接满，喝了一口。凉水咽下去时，喉咙动了一下。
他重新看向屏幕，光标在空白文档里闪着，像在等下一个字。
他把手放到键盘上，准备继续。
楼下传来自行车铃声，有人笑着喊了句什么，听不清。
他打出第二行：**2. 张雯，24岁，某连锁花店员工，最后出现于3月5日19:07，回家途中进入小区单元门，此后无踪。**
笔尖在纸上沙沙响。
窗外，最后一缕光消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