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纸飘落在地，轻轻一颤。
符门后的杀机跟着抖了一下。
代兵站在原地，脚没动，手也没抬。他只是盯着那片石壁，眼神像水面上的油花，平静得没有一丝波纹。可他知道，刚才那一瞬间，对方的反应出卖了他们——动作太齐了，像是被一根线扯着的木偶，根本不是活人该有的节奏。
他慢慢收回视线，手指从刀柄上松开，转而摸进包袱底层，取出一块灰扑扑的布巾，随手擦了擦额角的汗。动作自然，像是累了歇气，实则借着布巾遮挡，闭眼一瞬，神识全开。
“看破虚妄”能力运转。
眼前景象骤变。
那道看似完整的岩壁，裂开一道透明缝隙。后面不是阶梯，而是一排低矮的身影——三具躯体半腐不腐，眼窝漆黑，身上缠着锈迹斑斑的锁链，胸口嵌着一枚枚暗红符钉。它们静止不动，但体内有微弱妖气流转，像是被人强行唤醒的守墓尸傀。
再往深处，能量流向变了。
西北角岩壁之后，一股浓烈妖气如井喷般向上涌动，虽被层层封印压制，仍能感知到其中蕴含的威压。那不是普通妖兽，而是真正成气候的妖王级存在，至少七阶以上，沉眠多年，靠地脉阴气维系生机。
代兵睁开眼，呼吸没乱。
他把布巾塞回包袱，顺手拍了拍肩头的尘土，像是刚做完一趟苦力。然后转身，背对符门，一步步往石室角落走去。脚步声很轻，每一步都踩在碎石最少的地方，避免发出多余声响。
走到西北角，他蹲下，假装整理鞋带，实则指尖贴地，感受地底传来的震动频率。三息后，他确认了——妖气源头就在下方，距离不超过十丈，封印层有七重，最外一层已经龟裂。
他站起身，没再看符门方向一眼。
这些尸傀是死物，只认规则，不认变数。只要他不表现出对符门的兴趣，它们就不会主动出击。可他要的也不是那条路，而是地底那个大家伙。
他退到石台边，伸手抹过石像残缺的衣袍，指尖沾上一层灰白色粉末。这是万年石粉，混着大帝坐化时逸散的骨灰，有极强的灵性残留。他捻了点在指尖，对着昏暗的光看了看，然后张口，轻轻一吹。
粉末飘向空中，落下的轨迹微微偏移。
风向不对。
这说明地下有气流通道，且正在缓慢激活。
他点头，心里有了底。
不再犹豫，从包袱里取出一物——扫帚王。
那是一把看起来破破烂烂的竹扫帚，通体焦黑，像是被火烧过无数遍，把手处刻着几个歪歪扭扭的小字：“本座曾镇三千大道”。这是他在内门藏经阁签到时获得的伪帝兵，一直没用，因为太怪，也因为太显眼。
现在顾不上了。
他双手握住扫帚柄，闭眼默念：“签到系统，催动焚天灶火。”
【叮！检测到宿主使用伪帝兵·扫帚王，激活内置焚天灶火残焰，持续时间三息，是否立即释放？】
“释放。”
扫帚尖端猛地一颤，一抹赤红火苗跳了出来，只有指甲盖大小，却烫得空气扭曲。代兵立刻将火苗按向地面裂缝，动作极快，火头一触即离。
嗤——
一声轻响，像是冷水滴进热油。
裂缝中的封印符文瞬间焦黑一片，紧接着，整条裂痕开始崩解，石屑簌簌掉落。代兵往后一跃，退到安全距离，扫帚收回包袱，动作干净利落。
轰隆！
地面塌陷，露出一个直径两尺的洞口，黑气从中翻滚而出，带着腥臭与腐朽的气息。洞口边缘的岩石迅速发黑、龟裂，显然是被妖气侵蚀。
代兵没迟疑，直接跳了进去。
下坠不到五丈，双脚落地。这里是个狭长的岩洞，四壁布满血色藤蔓状纹路，像是血管，还在微微搏动。正前方，一头巨兽盘踞在石台上，足有三丈高，形似虎豹，浑身覆盖黑鳞，头生独角，双眼紧闭，胸口插着七根青铜钉，每根钉子都刻着镇压符文。
妖王。
虽沉睡，威压仍在。光是靠近，皮肤就传来针扎般的刺痛。
代兵站定，左手悄然探入怀中，握住一枚温润丹药——净世莲心所化护心丸，防神识冲击。右手则缓缓抬起，掌心朝上，体内灵气顺着《太初道纹图录》记载的路线急速汇聚。
他没用兵器。
这一击，必须快、准、狠，不能给对方自爆的机会。
他深吸一口气，脚下猛然发力，整个人如箭射出。三步跨到石台前，右掌已凝聚九成灵气，掌纹泛起淡淡金光，正是《太初道纹图录》中记载的“破界印”。
妖王似乎有所感应，眼皮一抖。
代兵出手了。
一掌按下，直取妖王眉心。
妖王猛然睁眼，黑瞳如深渊，张口就是一道妖雾喷出。可雾气刚离口，就被掌心金光撕开。净世莲心之力发动，邪雾遇之即散。
下一瞬，掌锋已至。
砰！
一声闷响，妖王头颅炸开半边，脑浆与黑血飞溅。可它还没死，剩余半颗脑袋怒吼一声，全身鳞片倒竖，七根青铜钉同时震颤，封印即将破碎。
代兵面不改色，左脚往前半步，身体旋拧，左手成刀，精准切入妖王颈侧，一把抠出拳头大的赤红晶核——妖丹。
咔！
晶核离体，妖王最后一声咆哮戛然而止，庞大身躯轰然倒塌。
整个岩洞剧烈晃动，墙壁上的血纹迅速褪色，封印彻底瓦解。代兵握紧妖丹，迅速后撤，退到洞口边缘。抬头一看，上方塌陷的洞口已经开始闭合，碎石不断掉落。
他没急着走。
低头检查手中妖丹——完整无损，灵气充沛，至少九枚高阶妖丹的量能压缩于一体。他从包袱里取出神秘石罐，掀开盖子，将妖丹扔进去。罐子微微一震，随即恢复平静，气息全无。
他又扫了一眼妖王尸体，顺手割下几块鳞片和爪牙，塞进另一个布袋。这些材料能换灵石，也能炼器，不拿白不拿。
做完这些，他才跃回上层石室。
符门后的尸傀依旧静止，没察觉下面的变化。
代兵走过它们面前，脚步平稳，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可就在经过符门前时，他忽然停下，回头看了眼那道隐形门，然后抬起右手，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
掌风掠过地面，轰的一声，洞口岩壁被削去一层，留下一道半尺深的掌痕，切口光滑如镜，像是被无形利刃斩过。
他没多看，转身便走。
穿过石室，沿着来路返回。风从背后吹来，带着地底的湿气。他裹紧包袱，步伐加快，身影很快消失在黑暗中。
片刻后，几道人影出现在石室入口。
“谁干的？”一人低声问。
“不知道，但有人杀了妖王，取走了妖丹。”
“你看这掌痕……徒手劈的？”
“至少金丹修为，说不定是内门长老进来历练。”
“别说了，这地方不能再待，封印破了，底下还不知道有什么东西要出来。”
几人面面相觑，没人敢深入，匆匆撤离。
而此时，代兵已走出三百丈远，停在一截断裂的石桥边。他靠在岩壁上，终于松了口气，从包袱里取出水囊喝了一口。水有点凉，但他觉得舒服。
他抬头看了看前方幽深的通道，那里岔路众多，其中一条，隐隐传来女子急促的脚步声，还有打斗的动静。
他放下水囊，重新背好包袱，迈步向前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