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丝纯粹的青色在浑浊的黄色液体中缓缓荡开,如同投入死水中的一抹生机。
然而,这股生机并未带来平静,反而像触怒了沉睡的巨兽。
几乎是这缕青色扩散的同一瞬间,那颗悬浮在培养槽中央的巨型大脑组织猛地发出一声剧烈的、心跳般的“咚!”。
这不再是之前的低沉嗡鸣,而是带着一种蛮横的、足以撼动整个洞穴的沉重脉动。
接着,方士玄冥那冰冷的机械合成音不再是低语,而是一道刺耳至极的尖啸,仿佛数据洪流遭遇了最强烈的逆向干扰,整个培养槽内的液体都在这尖啸声中剧烈闪烁,如同被电流击中。
“吱——!”
这声音直接贯穿了陈默好不容易构筑起来的精神防线,如同一把烧红的烙铁猛地按在了他的灵魂深处。
剧痛瞬间袭来,他只觉得脑袋像是要炸开,双眼一阵眩晕,鼻腔里涌起一股腥甜。
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摸,指尖触到湿热的液体——血。
殷红的鲜血从鼻孔中渗出,在粘稠的黄色培养液中划出两道触目惊心的红线,很快便被翻滚的浊流吞噬。
这种反噬的力量,超出了他的预料。
他紧咬牙关,精神世界里的“酿造工序”几乎在瞬间分崩离析,那些原本排列有序的精神符文,此刻也如风中残烛般摇曳不定,随时可能熄灭。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这股反噬并非单纯的攻击,而是一种被激怒后的能量爆发,混沌而狂暴,试图将他刚刚建立起来的一切尽数摧毁。
不远处的祭司长,正勉力维持着浮在液面,他脸色煞白,之前因为缺氧而泛起的潮红已完全褪去。
他死死盯着陈默与那颗巨型大脑方向,瞳孔猛地收缩。
他看到,那本应平滑的大脑表面,此刻正泛起一阵阵诡异的波纹,仿佛有无数只无形的手在其中搅动。
而培养液的颜色,也在尖啸声中疯了一般地明灭闪烁,从淡黄到深黄,再到一种近乎不祥的暗红色,变幻莫测。
他不是傻子。
这根本不是什么好事,这姓陈的小子,竟然以某种他无法理解的方式,把这片空间内真正的“主人”给激怒了!
方士玄冥被激怒的反噬,绝不是他一个区区人类能够承受的。
那是一种能够吞噬一切的精神洪流,即便是他引以为傲的“神谕”,在这股力量面前也不过是萤火之光。
祭司长不再犹豫,他放弃了继续观察,猛地一甩手臂,用尽全身的力气向上方划去,试图在培养槽的边缘寻找一个出口,哪怕只是一个缝隙,也要逃离这片是非之地。
他不敢回头,只觉得背脊一阵发凉,死亡的阴影像一张巨大的网,正悄无声息地向他罩来。
陈默鼻腔里的血还在流,腥甜味刺激着他的神经,让他不至于完全失去意识。
他能感觉到周围的液体像被注入了某种兴奋剂,正以远超之前的速度剧烈翻涌,几乎要把他撕成碎片。
他的精神工序在强大的压力下濒临崩溃,血脉深处的古老能量也在这种撕扯中被反复锤炼,达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活跃状态。
然而,就在这无尽的混沌与狂暴之中,一丝异常却突然闯入他的感知。
那不是方士玄冥的冰冷数据,也不是那些血腥的古蜀祭祀画面。
那是一种极度古老,却又无比熟悉的波动,仿佛一缕被压制了千年的回音,穿越了时空,抵达他的血脉深处。
这波动与他体内的鱼凫血脉产生了某种共鸣,像是一种被唤醒的呼唤,带着一种独特的、温润而坚韧的气息。
这波动,并非来自那颗巨型大脑,而是从培养槽的底部传来,带着一种深邃而沉重的历史感。
它被方士玄冥的邪恶能量层层覆盖、深深压制,却在陈默血脉被激发到极致的此刻,挣脱了束缚,发出了微弱却坚定的信号。
是“它”!
这个念头在陈默脑中炸开。
他几乎是本能地,将自己全部的精神力,连带着那股因反噬而更加活跃的血脉能量,向着这股微弱的波动探去。
他不再关注头顶的巨型大脑,也不再理会祭司长的狼狈逃窜,他所有的感知,所有的意志,都聚焦在了这股来自培养槽底部的古老波动上。
随着陈默血脉的全面爆发,与那股古老波动的共鸣达到顶峰,整个培养槽内猛地传出一声低沉的“咔嚓”声。
“咔嚓……咔嚓……”
声音越来越密集,像某种古老的器物被唤醒,又像坚冰在烈日下开裂。
陈默勉强睁开模糊的双眼,只见培养槽底部那坚固的“玻璃”结构,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浮现出无数细密的裂纹。
这些裂纹并非随意蔓延,它们像有生命一般,沿着某种古老而神秘的轨迹排列,扭曲着、延伸着,隐约勾勒出一个庞大的、向下的螺旋形符文!
方士玄冥的尖啸声瞬间变得更加高亢,带着一种无法理解的、机械的震怒。
它似乎察觉到了陈默的真正意图,以及这股古老波动的彻底觉醒。
那颗巨型大脑组织也在这愤怒中,发出了最后一声震耳欲聋的机械咆哮,声音中充满了绝望与不甘。
“轰隆!”
几乎在咆哮声达到顶点的瞬间,培养槽底部的裂纹瞬间扩大,如蛛网般在整个底部蔓延开来。
下一秒,巨大的玻璃碎片伴随着激涌的液体,轰然向内塌陷!
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大吸力从下方传来,带着撕裂一切的狂暴力量。
陈默只觉得身体猛地一沉,还未等他做出任何反应,便被这股可怕的吸力瞬间裹挟,身不由己地向着那片塌陷的黑暗深渊猛然拽去。
他只来得及瞥见一眼,那片塌陷的底部,赫然露出了一个漆黑、深不见底的垂直通道,散发着远古的洪荒气息,仿佛通往另一个未知的世界。
液体如瀑布般向下狂泻,陈默的身体在强大的水流冲击下,像一片无助的落叶,在通道口打了个旋,便被猛地卷了进去。
周围瞬间被无尽的黑暗吞噬,冰冷的液体咆哮着,挤压着他的身体,让他感觉自己像被投入了深海的漩涡,正在无止境地向下坠落。
他在黑暗中,只觉得自己身躯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牢牢吸附,以一种惊人的速度朝着未知深渊疾速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