蝴蝶困于网中,便失了灵动。但若没有网,早被风雨打落。
“新来的,这是给惠妃娘娘暖炉套用的料。三天后要,绣百蝶图。三天,一百只蝴蝶,用这些线。”
翠儿把一堆发灰、起毛、有的还打着结的丝线,扔到魏婉宁跟前。小玉凑过来一看,倒吸一口凉气:“翠儿姐姐,这线……”
“怎么?”翠儿一眼瞪过来,“怎么?干不了,趁早去洗衣局,把地方腾出来。”
周围的宫女纷纷低头,没人敢吭声。魏婉宁想起昨日隔壁床铺的老宫女的话:“她原是分去御前的,被刷下来,心里窝着火。见着比她长得好看的,就妒恨……”
“知道了。”魏婉宁拿起那些丝线,仔细看了看。
翠儿一愣,没想到她竟然会答应。冷哼一声,扭身走了。
“婉宁,你疯了?”小玉急得跺脚,“三天绣一百只蝴蝶,正常工期要七天!这线还这么差,怎么可能?”
魏婉宁把丝线按颜色分好,一捆一捆理齐。
她没告诉小玉,母亲教过她一种针法,叫“叠彩绣”。用旧线的深浅变化,能绣出比新线更自然的渐变。可那针法极耗神,一不留神就要返工。
接下来的两天两夜,她几乎没有合眼。
小玉帮着她,累得上了床,半夜醒来,她床边的烛火亮着,人影伏在绣架上,一动不动,只有手指在动。那双手被旧线磨破了皮,缠着布条还在绣。第二天夜里,她累得眼前发黑,针尖扎进指尖,血珠渗出来,滴在绣了一半的蝴蝶翅膀上。
她慌忙用袖子去擦,可血迹已经洇进丝线,洗不掉了。
那只蝴蝶,翅膀上多了一道暗红的纹路。
她盯着那道血痕,忽然想起母亲的话:绣花的人,针下每一笔都是命。有些错可以改,有些错,改不了。
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继续绣。
第三天清晨,小玉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魏婉宁正对光端详手中的暖炉套。
阳光照在那方寸大小的绸面上,一百只蝴蝶姿态各异,栩栩如生。最绝的是,那只带血痕的蝴蝶,竟像是天生就该有的纹路,比别的蝴蝶还多一分灵动。
“这……这是怎么做到的?”小玉惊得说不出话。
魏婉宁揉了揉酸涩的眼睛:“叠彩绣。用不同颜色的线叠加,旧线也能出新彩。”
“你太厉害了!”小玉扑过来抱住她,“翠儿这下要气死了!”
魏婉宁把那暖炉套仔细包好,手还在微微发抖。翠儿来取活计时,盯着那百蝶图看了半晌,脸上的神情僵住了。
周围的宫女窃窃私语,眼神里都是惊叹。
“翠儿姐姐,可还满意?”魏婉宁轻声问。
“算你命好。”翠儿一把夺过去,转身要走,魏婉宁忽然开口:“姐姐留步。”
翠儿回头,魏婉宁指着那暖炉套上的针脚:“若惠妃娘娘问起,还望姐姐,不要提起我名字。”
翠儿一愣,随即冷笑:“算你识相。”
翠儿走后,小玉不解地问:“婉宁,这可是出头的机会,你怎么......”
“出头太快的,都活不长。”
然而,魏婉宁没想到的是,即便如此,翠儿还是根本没想放过她。
三日后,张姑姑突然召她到正堂,面色凝重:“惠妃娘娘那边来人传话,说暖炉套里藏了根针,差点刺伤娘娘。翠儿指认是你绣的,你有什么话说?”
魏婉宁脑中轰然一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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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针这种局,太蠢了。蠢到魏婉宁第一反应不是害怕,而是想笑,翠儿就这么急着把她往死里整?
正堂里,翠儿跪在地上,哭得梨花带雨:“张姑姑明鉴,那暖炉套确实是新来的魏婉宁绣的。奴婢收活时没细看,谁知竟有这等祸事……惠妃娘娘若怪罪下来,奴婢万死难辞……”
她边哭边偷眼打量魏婉宁。
魏婉宁跪下,脊背挺得笔直。她没有慌张,只是静静看着翠儿,像是在看一个已经掉进坑里、还在往下挖的人。
“你有什么要说的?”张姑姑问。
“那根针,不是我的。”
“何以见得?”
“奴婢能看看那根真吗?”
惠妃宫里的太监把针递了过去。
魏婉宁接在手里,对着光看了看。
“张姑姑请看。”她把针递给张姑姑,“这针的针鼻处,缠着一点青色的丝线。”
张姑姑接过细看,果然,针鼻的缝隙里卡着一小缕极细的青色丝线。
“奴婢绣百蝶图用的线,全是旧线,颜色以褐、黄、棕为主,没有青色。”魏婉宁道,“再者,奴婢的针法,针脚向右偏三分。这根针若是奴婢用惯的,针身上该有奴婢的痕迹。可这根针干干净净,反倒是针鼻处的青色丝线,与翠儿姐姐昨日袖口上绣的青竹叶,有些相像。”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翠儿的袖口。那里绣着几片青竹叶,青翠欲滴。
“你胡说!”翠儿下意识把手往袖子里缩。
张姑姑沉声道:“翠儿,你还有什么话说?”
翠儿的脸青一阵白一阵,猛地扑向魏婉宁:“你这个贱人——
旁边的嬷嬷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按住。
张姑姑看也不看她,只对那惠妃宫里的太监道:“劳烦公公回禀娘娘,是针线房管教不严,出了这等刁奴。人这就送去慎刑司,任凭娘娘发落。”
太监点点头,瞥了魏婉宁一眼,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转身走了。翠儿被拖下去时,死命回头瞪着魏婉宁,眼神怨毒得像淬了毒。
“你等着……你等着……”
魏婉宁跪在原地,神色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等人散尽,张姑姑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
“你怎么知道针上有青丝?”
“奴婢不知道。”魏婉宁道,“但针是翠儿放的,奴婢赌的,是她慌乱之中,来不及清理干净。”
张姑姑沉默良久,忽然笑了。
“起来吧。”她伸出手,把魏婉宁拉起来,“你是个聪明的。记住,在这宫里,聪明是好事,但聪明人往往死得最快。”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目光往端嫔宫的方向瞟了一眼:“翠儿的事不会就这么完。她背后有人,你日后多加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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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以后没几天,宫里便传下消息:赫舍里皇后千秋节在即,各宫都要进献寿礼。针线房需赶制一幅“百寿图”,作为针线房的贺礼。
张姑姑钦点魏婉宁主绣。
消息一出,针线房炸开了锅。百寿图,一百个寿字,一百种字体,要用金线绣在红缎上,稍有不慎便前功尽弃。这差事既是荣耀,也是刀山。
小玉替她高兴,又替她担心:“婉宁,你行吗?我听老宫女说,前几年有个绣娘绣坏了,被罚去洗衣局,再没回来……”
魏婉宁正在分线,头也不抬:“张姑姑敢点我,就说明她知道我能行。”
她确实胸有成竹。
母亲教过她,苏绣里最难的不是花鸟鱼虫,而是文字,每一笔的起落、转折,都要用不同的针法来表现。她七岁开始练,练了整整九年。
接下来的日子,她白天绣,晚上绣,梦里都在绣。第七天,绣完最后一个“寿”字,她才放下针,长长吐出一口气,然后小心翼翼地把绣品卷起来,捧在手里,去了张姑姑的值房。
“张姑姑,奴婢有一事相求。”
张姑姑正要歇下,见她捧着百寿图进来,目光一闪:“说。”
“这幅绣品,奴婢想请姑姑验看后封存,千秋节当日由姑姑亲自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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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秋节前三日,流言越传越凶。
小玉从外面回来,脸都白了:“婉宁,你知道吗,现在全宫都在说,说你亲口讲的,你的绣工比尚宫局的姑姑们还强。我替你分辨,可没人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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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熙十七年十月二十九日,赫舍里皇后千秋节。
各宫妃嫔、内务府各司,依次进献寿礼。针线房的人跪在队列最末,等着唱名。
小玉紧张得手心出汗,偷偷拽魏婉宁的袖子:“婉宁,我害怕……”
魏婉宁握了握她的手:“别怕。”
终于轮到针线房。张姑姑双手捧着檀木匣,恭恭敬敬呈到皇后面前。
“启禀皇后娘娘,此乃针线房所绣百寿图,为娘娘贺寿。”
皇后点了点头。梁九功接过木匣,当众撕开封条,取出卷轴,缓缓展开。
满堂寂静。
那一百个寿字,金光灿灿,针法细腻,气韵生动。最绝的是,每个字的字体都不同——篆隶楷行草,无一不精,无一不美。
皇后正要开口夸赞,端嫔忽然笑道:“皇后娘娘,臣妾听说,针线房这位新来的丫头手艺了得,连尚宫局的姑姑们都想来见识见识。今日正好,不如请尚宫局的姑姑们当场验看,也好让各宫开开眼。”
皇后看了她一眼,又看向那幅百寿图,点了点头:“也好。传尚宫局的人来。”
魏婉宁跪在原地,手心里沁出冷汗。
尚宫局三位姑姑走上前,一针一针地看。看得极慢,极细。
领头的尚宫看完,忽然笑了。
“启禀皇后娘娘,这绣工确实了得。只是——老奴有一事不解。”
皇后道:“说。”
尚宫转向魏婉宁:“这百寿图,是你一个人绣的?”
魏婉宁答:“是。”
尚宫的笑更深了:“七天七夜,一百个寿字,一百种字体,一个人绣完?姑娘,你可知道,百寿图为何叫百寿图?”
魏婉宁心头一沉。
尚宫继续道:“百寿图,讲究的是‘集百人之寿’。从来都是多人合绣,各献一字,以彰众人之福。你一个人绣完,叫百寿图,还是叫‘一人图’?”
全场哗然。
端嫔在一旁掩嘴笑道:“到底是年轻,不懂规矩。尚宫姑姑别见怪,她也是想讨皇后娘娘欢心……”
这话明着是帮魏婉宁说话,实则是坐实了她“不懂规矩”的罪名。
皇后的目光落在魏婉宁身上,淡淡的,看不出喜怒。
魏婉宁跪在地上,脑中飞速地转。
“尚宫姑姑教训的是。百寿图需合绣,这是宫里的规矩,张姑姑也曾与奴婢说过。但奴婢斗胆查阅过《周礼》——上古献寿,有‘一人祈百龄’之礼,谓之‘孤寿’。后来入了宫,人多势众,才改成合绣。姑姑说奴婢不懂规矩,奴婢认。但姑姑可知道,奴婢守的,是比宫里规矩更老的规矩?”
尚宫脸色一变。
魏婉宁继续道:“若合绣是‘集百人之寿’,那一人绣便是‘以一人之身,承百人之愿’。姑姑是行家,自然知道——合绣有合绣的规矩,一人有一人的诚心。”
殿内一片寂静。
魏婉宁转向端嫔:“端嫔娘娘方才说奴婢不懂规矩。奴婢斗胆问娘娘一句——娘娘可知道,奴婢绣这一百个寿字时,用的是哪一百种字体?”
端嫔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是历代贤后封号中的吉字。从孝慈高皇后,到娘娘您眼前的皇后娘娘。”魏婉宁的声音不轻不重,却像钉子一样钉在殿内,“娘娘若觉得奴婢不懂规矩,奴婢认。但娘娘若说奴婢没用心,奴婢不认。”
皇后看向端嫔的目光,彻底冷了下来。
“都退下吧。”皇后的声音不轻不重,“魏婉宁留下。”
众人鱼贯而出。端嫔起身时,脚步顿了顿,却没有回头。
殿内只剩下皇后和魏婉宁。
皇后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起来吧。”她说,声音里竟有一丝笑意,“是个有心的孩子。愿不愿意来坤宁宫?”
魏婉宁叩首:“奴婢愿意。”
她跪在皇后面前,不敢抬头。余光里,她看见皇后身侧站着一个穿石青色常服的男人。
那个男人在看她。
目光沉沉的,压得人喘不过气,却又让人忍不住想抬头看一眼。
她不知道,那一眼,就是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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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婉宁入坤宁宫那天,小玉拉着她的手,眼眶红红的。
“婉宁,你去了坤宁宫,可别忘了咱们针线房的姐妹。”
魏婉宁看着她,想起刚入宫那天,她塞给自己的那块饴糖。
“等我站稳脚跟,想办法调你过来。”
小玉破涕为笑:“真的?”
魏婉宁点点头。她不知道这个承诺能不能兑现,但此刻,她是真心的。
坤宁宫比针线房大得多。雕梁画栋,锦帐绣帷,连空气里都飘着淡淡的檀香。
掌事姑姑云苓四十来岁,面容清冷,行事利落。后来魏婉宁才知道,她曾是先皇后的人。她扫了魏婉宁一眼,淡淡道:“既是皇后娘娘亲自点的,想来有些本事。先去洒扫,从最基础的做起。
魏婉宁没有二话,领了差事就干。
那天整理库房,她在堆积如山的陈年布料中翻找登记,在最底层发现了一匹云锦。那料子质地极好,却因为颜色染得偏暗,一直没人要,压在库房里十几年。
魏婉宁看着那匹云锦,忽然想起云苓说过,皇后睡不好,太医开了安神汤也不管用。
她找到云苓,指着那匹云锦道:“姑姑,这料子颜色暗,做帐幔最遮光。若给皇后娘娘换一副帐幔,兴许能睡得好些。”
云苓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那匹云锦,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当晚,魏婉宁连夜赶制帐幔。她裁剪、缝合、绣边,一直忙到天亮。
三天后,皇后的寝宫里换上了新的帐幔。那暗沉的颜色把月光遮得严严实实,寝殿里一片漆黑,皇后果然一觉睡到天亮。
第二天,皇后命人把魏婉宁叫到跟前。
“这帐幔是你做的?”
“是。”
“你怎知本宫睡不好?”
魏婉宁垂首:“奴婢听云姑姑说的。”
皇后看着她,目光里有了笑意:“倒是个有心人。以后到正殿当值吧,伺候茶水。”
魏婉宁叩首谢恩。她抬起头时,又看见那个中年男子站在皇后身侧。
这一次,她看清了,他穿着明黄色的龙袍。
她跪在地上,心跳漏了一拍。原来那天在针线房,她看见的那个人,是皇帝。
康熙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
“你就是那个绣百寿图的宫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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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熙十七年秋,太医诊出皇后有喜。
坤宁宫上下一片欢腾。康熙大喜,重赏坤宁宫众人,皇后脸上也难得露出笑容。
魏婉宁真心为她高兴。皇后待她恩重如山,她盼着皇后平平安安生下这个孩子。
可她很快发现,皇后的饮食里,有些不对劲。
那天,她照例去小厨房查看给皇后炖的燕窝羹。那羹汤味道极淡,一般人根本尝不出异样。但魏婉宁从小随母亲学过药理,舌尖比常人敏锐。
她端起碗,细细抿了一口。
有一丝极淡的、若有若无的药味。
她不动声色放下碗,装作若无其事地走了。
接下来几天,她每天都去小厨房。每天那碗燕窝羹,都有那一丝若有若无的药味。
她没有声张,只是托人把燕窝渣滓带出宫去,找可靠的药铺辨认。
三日后,消息传回来——那燕窝里掺了藏红花,分量极轻,长期食用会导致血崩。
魏婉宁握着那张纸条,手在微微发抖。
藏红花,血崩,皇后有孕……
她想起端嫔被罚的事,想起翠儿被拖走时怨毒的眼神,想起张姑姑那个往端嫔宫方向瞟的眼神。
那碗燕窝,是端嫔送的。但端嫔背后,有没有人?
她去找云苓。云苓看了那张纸条,脸色大变。
“这事你告诉别人没有?”
“没有。”
云苓沉默良久,忽然抬头看着她:“你可知道,这宫里有多少人想看着皇后娘娘出事?”
魏婉宁点头。
“你可知道,你要是查下去,可能会死?”
魏婉宁又点头。
云苓看着她,忽然笑了。
“你是个傻的。”她站起身,把那碗燕窝羹倒进花盆里,“这事我来办。你就当什么都不知道。”
魏婉宁跪下来,给云苓磕了个头。
云苓扶起她,叹了口气:“婉宁,这宫里能活着的人,要么够狠,要么够傻。你是个傻的,但愿你能一直傻下去。”
接下来的事,魏婉宁不知道。
她只知道,三天后,端嫔的太监被抓了,供出端嫔指使他买通小厨房,在燕窝里下药。
端嫔被降为答应,幽禁宫中,永不复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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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熙十七年十月,皇后临盆。
那一夜,坤宁宫乱成一团。太医进进出出,稳婆脸色凝重,皇后凄厉的叫声一声比一声弱。
魏婉宁守在榻前,握着皇后的手,手心全是汗。
“娘娘,您撑着,您一定要撑着……”
皇后已经说不出话,只是死死盯着她,眼神里满是哀求。
魏婉宁知道她在求什么——保住孩子。
忽然,她发现稳婆的眼神不对。她猛地想起那碗被换掉的燕窝,一把抢过参汤,凑到鼻端一闻。
参味浓得刺鼻,远远超过正常用量。产妇血热,再服过量人参,会血崩不止。
她看向那碗参汤,又看向那个眼神闪烁的稳婆,脑中轰然一响。
“这参汤不能喝!”
稳婆脸色一变:“你一个小丫头懂什么?这是给皇后娘娘续命的!”
魏婉宁死死护住那碗汤:“这参汤分量太重,喝了只会害了娘娘!”
两人争执间,康熙大步跨进来,面色铁青:“怎么回事?”
魏婉宁跪在地上,把那碗参汤捧过头顶:“皇上容禀,这参汤人参过量,皇后娘娘现在血热,再服只会加重出血。奴婢斗胆,求皇上让太医改用止血方。”
康熙看了她一眼,又看向太医。太医额头冒汗,颤声道:“这……这位宫女说得……说得有理……”
康熙沉声道:“那就换方子,快去!”
太医连滚带爬地去了。
半个时辰后,一声婴儿的啼哭响彻坤宁宫。
“是位小阿哥!”
众人欢呼,魏婉宁却笑不出来。因为她看见,皇后的脸色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灰败下去。
皇后用尽最后的力气,攥紧她的手,指甲几乎掐进肉里——那印子,三天后才消。
“婉宁……保住孩子……照顾太子……”
魏婉宁握着那只渐渐冰冷的手,拼命点头,泪如雨下。
康熙十七年十月三十日,赫舍里皇后崩于坤宁宫。
魏婉宁跪在榻前,握着那只渐渐冰冷的手,哭得撕心裂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