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鼠僵在门口,眼前这一幕,太吓鼠了。
它一只爪子还抬着,准备迈出门槛,就定在半空,一动不动。
嘴里含着的那枚玄青果,咕咚一声,整个咽了下去。
不是它胆小。换谁来都得咽。
门外是一片空地,不大,也就十来丈见方。空地上,密密麻麻站满妖。
一眼望去,最少上百个。
有野狼,灰毛的,黄眼睛的,蹲在那儿如座小山。有猛虎,金纹的,白额的,趴着像块巨石。
还有站着的,长着翅膀的鹰头人,翅膀收在背后,鹰眼锐利如刀。
还有猪头人身的半妖,两根獠牙从下颚翻出来,粗壮的胳膊抱在胸前。
还有鹿头的,牛头的,熊头的,各种各样的头,都长在人身上。
每一个的气息都比它强大,每一个的眼睛都盯着它。
白鼠觉得自己像一只掉进狼窝的小白兔。
不,它是老鼠。
金道人不知什么时候走到它身后,一只手伸过来,捏住它的尾巴,把它倒着提了起来。
白鼠四只爪子乱划,在空中晃来晃去,金道人把它提到眼前,面具后面的眼睛带着玩味。
“还走吗?”
白鼠扭过头,看着那群妖,全都盯着它,眼神凶狠,像看一块会动的肉。
它又扭过头,看着金道人那张金色的面具。
它弱弱地发出一声叫:“吱……可以吗?”
金道人不说话,就那么看着它。
白鼠被他看得浑身发毛,又扭过头去看那群妖。
那群妖的眼神更凶狠了。
白鼠疯狂摇头。
脑袋摇得像拨浪鼓,耳朵都甩得啪啪响。
“不走了不走了!”
金道人提着它,转过身,面朝那群妖。
他举起那只小白鼠,举得高高的,让所有妖都能看见。
“此乃,”他的声音平淡,却清楚传进每一只妖的耳朵里,“新收弟子。”
群妖寂静,金道人顿了顿,低头看了白鼠一眼。
“你叫什么?
白鼠微微一愣。
它叫什么?它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从小到大,它就是白鼠,小白鼠,没有名字,也不需要名字。
它摇了摇头。
金道人收回目光,随口道:“白白的,那便唤作,白石吧。”
白石。
两个字落下的时候,白鼠不,白石忽然觉得身上有什么东西轻轻震了一下。
冥冥之中,似乎有一缕无形的气运,从天而降,落入它幼小的身躯里。
很轻,很淡,但它感觉到了。
“白石?”
它小声念叨着这两个字,有点陌生,又有点,说不上来的感觉。
而那群妖,炸了。
“猪哥!你听见了吗?金师给它取名了!”
“废话!我又不聋!听见了听见了!”
“猪哥你见过金师给谁取过名吗?”
那猪头人挠了挠脑袋,两根獠牙跟着晃了晃:“废话!见过我还叫猪哥?”
旁边的妖向鹰头人凑了过去,压低声音:“鹰姐,你说这白石……是不是金师犯什么错误了?这么照顾它?”
那被称为鹰姐的鹰头人猛地转头,鹰眼锐利如刀。
“住嘴!”
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威压,压得那鹰头人往后一缩。
“金师岂是你我能讨论的?”
那妖赶紧低头,不敢再说话。
但周围的议论声并没有停。
“金师收咱们这么多年,从没给谁取过名……”
“是啊,咱们都是妖王后代,送来拜师的,也没见金师给取个名。”
“这小白鼠什么来头?”
“不知道,没见过。”
“会不会是金师的……”
“嘘!不要命了!”
议论声嗡嗡嗡的,像一群蜜蜂在飞。
白石被金道人提在手里,听着那些议论,小脑袋瓜子有点转不过来。
这些妖,好像……很惊讶?什么金师给取个名,很了不起吗?
它不太懂。
但它听得出来,这些妖,好像都有点……羡慕?
“肃静。”
两个字,声音平缓,却震荡四方。
嗡嗡嗡的声音瞬间消失,百妖寂静。
金道人把白石放下来,提着它的尾巴,随手往妖群里一丢。
白石在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啪叽。
落在一群大妖中间。
它四脚朝天躺在那儿,看着周围那些俯视下来的巨大脑袋,看着那些狼头虎头鹰头猪头,看着那些各种颜色的眼睛。
它慢慢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
然后它伸出一个小爪子,朝四周挥了挥。
“嘿嘿嘿。”
那笑声又小又尴尬,是硬挤出来的。
群妖看着它,没人说话。
金道人已经转身走进石屋,门关上了。
留下一鼠,独对百妖,白石举着那个小爪子,挥也不是,不挥也不是。
嗝~!
一个小小的、响亮的嗝,从它嘴里冒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