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墨盯着那张纸条，愣了好几秒。
无尘出来了。
那个跪了三年、疯了三万年、刚刚恢复本来面目的少年，从第九层出来了。
【他……现在是什么状态？】
【——玄鉴·谨慎版】
苏墨不知道。
纸条上只有这四个字，什么都没说。
“秦墨还说什么了？”他问。
周明远摇摇头。
“就这一句。传讯玉简一次只能说这么多。”
他顿了顿，看着苏墨。
“你要去吗？”
苏墨想都没想。
“去。”
他转身进屋，把那九块已经没用的钥匙收进怀里——虽然没用了，但好歹是通天的遗物，不能丢。
然后他出来，看着周明远。
“走。”
两人连夜赶往落云城。
御剑飞行，速度比走路快得多。周明远带着他，一路狂飙，两个时辰后，落在秦府门口。
天已经快亮了。
秦府大门开着，灯火通明。
苏墨大步走进去。
院子里，秦墨正站在一棵树下，看见他，快步迎上来。
“苏兄！”
苏墨看着他。
“无尘呢？”
秦墨指了指后院。
“在后院。从昨天下午出来，就一直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苏墨心里一紧。
“他……什么状态？”
秦墨想了想，说：
“很平静。”
“平静？”
“对。”秦墨说，“不像是要发疯的样子。就是一直坐着，望着天空，不知道在想什么。”
苏墨沉默了一会儿。
“我去看看。”
他往后院走。
秦墨和周明远跟在后面，被他拦住。
“你们在这儿等着。”
两人对视一眼，点点头。
苏墨一个人穿过中庭，来到后院。
后院不大，几棵老槐树，一张石桌，几个石凳。
石凳上坐着一个人。
白衣，白发，瘦削的背影。
无尘。
他坐在那里，望着天空，一动不动。
苏墨走过去，在他旁边的石凳上坐下。
无尘没有转头。
只是轻轻说了一句：
“你来了。”
声音很轻，很平静，和三万年前那个跪在第九层门口喊师父的少年，完全不一样。
苏墨点点头。
“来了。”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苏墨忍不住问：
“你在看什么？”
无尘指了指天空。
“那颗星星。”
苏墨抬头。
天快亮了，星星已经很淡。但顺着无尘指的方向，他看见一颗特别亮的星，挂在东边的天际。
“那是启明星。”无尘说，“每天天亮前，它都会出现。”
他顿了顿。
“师父以前告诉我，那颗星星，代表希望。”
苏墨沉默了。
希望。
通天教无尘认星星的时候，说的是希望。
可后来，他自己却绝望了。
“你见到他了？”苏墨问。
无尘点点头。
“见到了。”
“他……什么样子？”
无尘沉默了一会儿，缓缓说：
“很平静。”
“像睡着了一样。”
“脸上没有痛苦，没有不甘，什么都没有。”
他转过头，看着苏墨。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苏墨摇摇头。
无尘笑了。
笑容很淡，淡得像一阵风就能吹散。
“意味着，他死的时候，是解脱的。”
“他终于不用再想了。”
苏墨心里一酸。
三万年的执念，三万年的痛苦，三万年的等待。
最后，只是一具平静的尸体。
“你恨他吗？”苏墨问。
无尘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摇摇头。
“不恨了。”
“为什么？”
无尘看着那颗渐渐淡去的启明星。
“因为他等我了。”
“三万年，他一直让影子守着第九层，等我回来。”
“他知道我会来。”
“他信我。”
苏墨没说话。
无尘站起来，转过身，面对着他。
月光下，那张脸确实很清秀。
苍白，瘦削，但眼睛很亮。
“谢谢你。”
苏墨一愣。
“谢我？”
无尘点点头。
“谢谢你布归元阵，谢谢你救我，谢谢你——”
他顿了顿。
“谢谢你信我。”
苏墨不知道该说什么。
无尘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和我师父很像。”
苏墨愣住了。
“像？”
“对。”无尘说，“你们都愿意信一些别人不信的事。”
“他信我能走出来，你信我还有救。”
他转过身，望着远处的天空。
“所以，我也信你一件事。”
苏墨心里一动。
“什么事？”
无尘沉默了一会儿，缓缓说：
“信你能打破那个盒子。”
苏墨浑身一震。
盒子？
通天发现的真相——这个世界被装在一个盒子里？
“你怎么知道……”
“师父告诉我的。”无尘说，“他的尸体旁边，有一块玉简。上面写着所有的事。”
他转过头，看着苏墨。
“你是外来者。”
“只有你能打破那个盒子。”
“只有你能带我们出去。”
苏墨沉默了。
云中子也说过类似的话。
现在无尘也这么说。
那个“盒子”，到底是什么？
外面，又是什么？
【你想知道吗？】
【——玄鉴·轻声版】
苏墨看着无尘。
“你想出去？”
无尘摇摇头。
“不想。”
苏墨愣住了。
“为什么？”
无尘笑了。
“因为我等了三万年，才等到师父那句‘对不起’。”
“我等到了。”
“就够了。”
他转身，朝院子外面走去。
走了几步，忽然停下。
“对了，有件事要告诉你。”
苏墨看着他。
无尘回头。
“迷雾岛下面，除了第九层，还有别的东西。”
苏墨心里一紧。
“什么东西？”
无尘摇摇头。
“不知道。但师父的玉简上说，那个东西，比他还强。”
“它一直在沉睡。”
“如果盒子破了，它可能会醒。”
苏墨愣住了。
比通天还强？
那是什么境界？
渡劫之上？
无尘看着他，目光复杂。
“所以，打破盒子之前，想清楚。”
“你要面对的，不只是未知。”
“还有那个东西。”
说完，他消失在夜色里。
苏墨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
天渐渐亮了。
启明星消失在晨曦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