坠崖前的三秒,她还在骂我废物。挡风玻璃碎成雪花时,我突然笑了——原来这三年我为她做的每一顿饭、还的每一笔债、忍的每一句羞辱,都只是为了这一刻,能亲手带着她看一次我选的风景。山崖下,风在等我们两个。
雨,突然下大了。
沈默站在快餐店屋檐下,看着雨水把霓虹灯牌浇成模糊的血色。他手里还攥着没吃完的半份盒饭——陈阿姨今天多舀了一勺红烧肉,油汁渗进米饭,像他的人生,总是黏糊糊地脏着。
忽然,他就听见了耳光声。
清脆,响亮,像玻璃瓶砸在水泥地上。街对面,一辆黑色迈巴赫的车门敞着,穿西装的男人拽着一个女人的头发把她拖出来,白色连衣裙在雨里泡成透明的茧。女人没哭,只是缩着,直到被扇第二下,才发出动物般的呜咽。
男人上车走了。女人跪在积水里,长发糊在脸上。
沈默不知道自己怎么走过马路的。伞递过去时,他才看清她的脸——苍白,精致,眼尾红肿得像被人揉碎的桃花。她抬头看他,瞳孔里盛着路灯的碎光,说出的第一句话是:"从来没人对我这么好。"
她的手抓住他手腕。那里有一道疤,童年火灾留下的,凸起的,像条僵死的蜈蚣。她的拇指按在疤上,说:"你也是个有故事的人。"
沈默第一次对陌生人说起了那场火。七岁,衣柜,父母被烧死的惨叫,他数到三百才爬出来。他说这些时眼睛看着雨幕,没注意到她的指甲在他腕骨上轻轻画圈。等他说完,她已经靠进他怀里,湿透的连衣裙贴着他的工装衬衫,冷得像具尸体,却让他胸口烫出个洞。
"我叫林晚。"她说,"我前夫……他不要我了。"
三天后,林晚住进了沈默的出租屋。
她睡床,他睡沙发,中间隔着一道布帘。第一夜他听见她哭,隔着帘子递纸巾,指尖碰到她手背,她抓住不放,说:"别走。"他坐在床边到天亮,看她睡着的脸,觉得那道疤没那么疼了。
一周后,他把存有八万积蓄的卡——福利院出来的孩子,二十八岁能攒下这些,是他在小公司做会计,一点一点省出来的,交给了她。她说:"从来没人对我这么好。"和雨夜一模一样的句子,他听了两遍,信了千遍。
第四周,她"无意"中说起想买一套房,那样才像个"真正的家"。沈默开始打电话。挚友借五万,网贷十五万,利率他看都没看。签字那天,房产证上只有林晚的名字,她说"给我安全感",吻他脸颊——他以为是爱,没注意到她另一只手在桌下按着手机。
"找了个老实接盘侠,总算不用上班了。"消息发给闺蜜苏婷,她加了个笑脸表情。
婚礼在两个月后。
林晚的婚纱是租的,拖尾处有块洗不掉的黄渍,像陈年的茶垢。沈默的西装也是租的,肩宽差了一寸,他全程缩着肩膀,怕撑坏要赔押金。她全程低头看手机,他以为是紧张,给她夹菜时轻声说"多吃点"。
敬酒到第三桌,她忽然捂着胃说疼,躲进化妆间。沈默送温水,在门外听见半句语音,她的声音和他认识的完全不同,笑着,尖利的:"……这废物还真信了——"
门开了。她脸色苍白,说"好多了"。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交换戒指时,他注意到她无名指有圈淡淡的戒痕,比肤色浅,像道疤。她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眼眶瞬间红了:"是前夫家暴留下的。"沈默心疼加倍,把戒指推上她指根,盖住那圈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