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芯零躺在床上,睡不着。
她的脑海里,越来越多的画面涌出来——
求婚的夜晚,李恒跪在她面前,举着戒指。
婚礼现场,她穿着婚纱,笑得像花。
车祸瞬间,谢危的脸在挡风玻璃后面。
还有,李恒的哭声。
芯零捂着胸口,那里疼得厉害。
她起身,走出了禅房。
了尘的禅房。灯还亮着。
芯零敲门。
了尘: “进来。”
芯零推门进去。了尘正在打坐。
芯零: “师父,我睡不着。”
了尘睁开眼睛。
了尘: “坐。”
芯零在他对面坐下。
芯零: “师父,我身体里有东西在疼。”
了尘: “哪儿?”
芯零指着胸口。
芯零: “这里。”
了尘: “什么样的疼?”
芯零想了想。
芯零: “像有什么东西在往外挤。又像有什么东西在往里钻。”
了尘: “那不是疼。”
芯零: “那是什么?”
了尘: “是记忆在敲门。”
芯零愣住。
芯零: “记忆……会疼?”
了尘: “会。因为记忆里,有苦。”
芯零低下头。
芯零: “我想起了很多事。求婚,婚礼,还有……车祸。”
了尘: “还有呢?”
芯零: “还有谢危的脸。他开车撞我。”
了尘沉默了一会儿。
了尘: “你恨他吗?”
芯零想了想。
芯零: “我不知道。”
了尘: “不知道,就是不恨。”
芯零: “为什么?”
了尘:
“恨是知道的。你知道你恨谁,为什么恨。你不知道,说明你还没到那一步。”
芯零: “那我该怎么办?”
了尘: “什么都不办。让记忆自己敲门。等门开了,你再决定进不进去。”
芯零看着他。
芯零: “师父,你也有过记忆敲门的时候吗?”
了尘笑了。
了尘: “有。很多。”
芯零: “那你是怎么做的?”
了尘: “我开门,让它们进来,然后请它们喝茶。”
芯零: “喝茶?”
了尘:
“嗯。来者是客。不管是好的记忆,还是坏的,都是你的一部分。请它们喝茶,送它们走,就可以了。”
芯零若有所思。
第二天。芯零在院子里扫地。
谢危走过来,想帮忙。芯零拦住他。
芯零: “你站住。”
谢危愣住。
芯零: “我有话问你。”
谢危: “你问。”
芯零: “那天,你为什么要开车撞我?”
谢危脸色苍白。
谢危: “我……我说过了,是意外……”
芯零: “意外?你开车冲我冲过来,是意外?”
谢危: “我只是想吓唬你们……”
芯零: “吓唬?你知道那一下,我死了吗?”
谢危低下头。
谢危: “对不起……”
芯零: “对不起有用吗?”
谢危: “我知道没用。但我……我真的没想杀你。”
芯零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芯零: “你知道那个芯零,临死前在想什么吗?”
谢危摇头。
芯零: “她在想,李恒买的酱油,是错的。”
谢危愣住。
芯零: “她到死,想的都是他。不是你。”
谢危的脸涨得通红。
谢危: “我知道。我一直知道。所以我嫉妒,我发疯,我做了错事。”
芯零: “那现在呢?你还嫉妒吗?”
谢危沉默。
芯零: “你嫉妒他什么?他有什么?他只有回忆。而你有整个数据帝国。”
谢危: “可他有你。我没有。”
芯零: “我没有他。我是无尘。”
谢危: “但你戴了他的戒指。”
芯零低头,看着无名指上的戒指。
芯零: “这个,只是好看。”
谢危: “你骗不了我。你的身体记得他。”
芯零没说话。
谢危:
“芯零,我不求你原谅我。但我想告诉你,我后悔了。三十年,我每天都在后悔。”
芯零看着他。
芯零: “后悔有用吗?”
谢危: “没用。但至少,我想让你知道。”
芯零转身,继续扫地。
谢危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傍晚。李恒找到芯零。
李恒: “你和谢危说话了?”
芯零: “嗯。”
李恒: “他说什么?”
芯零: “他道歉。”
李恒: “你原谅他了?”
芯零: “没有。”
李恒: “为什么?”
芯零: “因为那个芯零已经死了。我原谅不原谅,对她没意义。”
李恒: “那对你呢?”
芯零想了想。
芯零: “对我,也没意义。我是无尘。”
李恒: “可你戴着我的戒指。”
芯零看着戒指。
芯零: “这戒指,是你的吗?”
李恒: “当然。”
芯零: “可它在我手上。它就是我的了。”
李恒愣住,然后笑了。
李恒: “对,它是你的了。”
夜晚。芯零坐在古树下,看着月亮。
她闭上眼睛,让记忆继续敲门。
这一次,她打开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