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当晚,她第一次拒绝同房。
"受过伤,需要时间。"她说,背对他躺下,白色婚纱摊在床上像具剥开的茧。
沈默去了阳台。雨已经停了,城市灯火在远处浮动,像一片虚假的海。他拆开新买的拼图,一千片,主题是"永恒的爱"。他开始拼,从边角开始,这是他的习惯——先确定边界,再填充中心。
凌晨三点,他拼完最后一片。
星空完整了,蓝色的,旋转的,虚假的宇宙。他把拼图翻过来,在背面贴第一层保护膜。这时他注意到,盒子里还有东西——一张从垃圾桶捡来的纸片,被他顺手塞进来的,上面有半个医院的logo,和模糊的字迹:"……8周,建议……"
他没看清。他困了。他把纸片压在拼图下面,像压住一个不该做的梦。
他不知道,此刻林晚没睡,正对着手机笑,屏幕上是苏婷的回复:"恭喜上岸,记得请吃饭。"
蜜月期结束在第二十八天。
那天沈默提前下班,买了猕猴桃——她说过想吃。推开门,客厅窗帘拉着,卧室传来短视频外放的笑声。他看了眼手机,下午四点十七分。他轻手轻脚走进厨房,煎蛋,热牛奶,切好猕猴桃。
"吃饭了。"
林晚走出来,睡衣皱着,头发油成一绺一绺。她看了一眼煎蛋,蛋黄是熟的。她用筷子戳破,蛋黄流出来,她说:"太老了。"
沈默没说话。他想起婚礼前她吃的那个煎蛋,溏心的,她说"正好"。他记下这个口味,买了计时器,精确到秒。现在计时器显示三分十五秒,她说是老的。
"下次我注意。"他说。
她没吃,转身回卧室。
他坐在餐桌前,吃掉两个煎蛋和猕猴桃,喝掉牛奶。她没再出来。
下一个月,她摔了第一个碗。
青花瓷的,他买的,九块八。那天他加班到九点,回来做晚饭,番茄炒蛋,她嫌蛋少。他解释鸡蛋涨价,她抓起碗砸在瓷砖上。碎片弹起来,他蹲下去捡,食指被豁开道口子,血珠滴在碎片上,像红色的釉。
她转身回卧室,头也不回。
他蹲在原地,看着血渗进指甲缝。
七岁那年,他从衣柜爬出来,指甲缝里有父母的灰烬。他习惯了这种疼痛,习惯了在碎片里找完整的形状。他把碗碎片扫进垃圾桶,贴上创可贴,继续炒第二个蛋。
深夜他在阳台抽烟。楼下有人在吵架,男人在吼,女人在哭。他数到三百,吵架声停了。他回到卧室,林晚背对他睡着,呼吸均匀。他躺在床沿,只占三十厘米,怕挤到她。
他学会了察言观色。
她皱眉,他递温水;她抬手,他低头。道歉的话练到条件反射,"对不起"三个字比"你好"还顺口。他开始在她的表情里寻找天气预报——嘴角下撇是雷阵雨,眼皮上挑是台风,沉默是持续阴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