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买了拼图，一千片的星空图。下班后在阳台拼，从边角开始，先确定边界，再填充中心。拼完送给邻居小孩，小孩说谢谢叔叔，他笑，觉得比林晚的回应真实。
第四个月，她摔了第二个碗，第三个盘子，第四个玻璃杯。
每个碎片他都捡，每个伤口他都贴创可贴。他的手指布满细疤，像地图上的河流。他开始戴手套做饭，橡胶的，黄色，她看见就笑："窝囊废才戴这个。"
他没摘。
第五个月，她开始频繁外出。
"妇科调理。"她说，拎着白色挎包，喷他送的香水——香奈儿五号，他分期十二个月买的。他注意到她每次回来都换垃圾袋，碎纸片混在果皮里，像藏不住的秘密。
第一次他没在意。第二次他多看了一眼。第三次他蹲下去，从湿垃圾里挑出半张纸——医院的logo，模糊的字迹："……8周，建议人……"
他的手在抖。
凌晨，她睡着后，他开始翻垃圾桶。塑料袋的窸窣声像老鼠在啃噬。他找到三片碎纸，带血的，带着医院消毒水的气味。他坐在拼图前，星空图摊在脚下，开始拼。
第一张拼到凌晨三点。
烟灰缸堆成小山，手指被纸边割出口子。拼完是完整的诊断："宫内早孕8周，建议人工流产。"日期是他们相识前一周。患者签名：林晚。
他坐在黑暗里，听着她的呼噜声。和白天尖利的嗓音不同，睡着后的她声音粗粝，像某种啮齿动物。他想起雨夜她靠进他怀里时的颤抖，想起她说"从来没人对我这么好"时的眼泪。
他想起婚礼前她"胃疼"躲进化妆间，他送温水时听见的半句语音："……这废物还真信了——"
他把病历贴在星空图背面，用透明胶带固定。早上六点，他照常做早餐，煎蛋，热牛奶，把蛋黄煎成全熟——她昨天说想吃老的。她没提昨晚的垃圾袋，没发现他眼下的青黑。
她吃了半个煎蛋，说："今天要去医院。"
"我陪你去？"
"不用。"她擦嘴，口红印在纸巾上，像血迹，"妇科的事，你不懂。"
他开始在每次她外出后翻垃圾桶。碎片越来越多，他学会了从咖啡渣里分拣，从西瓜皮里剥离。第二张，第三张，第四张——不同的医院，不同的日期，同样的诊断：早孕，流产，清宫。
他拼在星空图背面，像集邮，像编年史。
第六个月，她开始要钱。
"美容费。"她说，三千，他刷第一张信用卡。他还没问做什么美容，她已经转身回卧室。他收到短信，额度还剩两万。
"闺蜜急用。"她说，五千，他刷第二张信用卡。他想起她闺蜜苏婷，粉头发，镶水钻的指甲，上次见面说"姐姐真幸福"。他没见过苏婷借钱，没见过林晚转账的记录。
他开始查银行APP。凌晨两点，她睡后，他蹲在阳台，一根根翻转账记录。"XX棋牌"，凌晨两点十五，转账五百。"XX娱乐"，凌晨两点二十，转账一千。连续十二笔，直到凌晨四点。
她在网络赌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