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他坐在拼图前，星空图拼到一半，蓝色的虚假的宇宙。他看着"XX棋牌"的logo，一个骰子，红色的，像伤口。他想起她说的"美容费"，想起她说的"闺蜜急用"，想起她每次外出后回来的疲惫，不是病态的，是输光后的虚脱。
他选择帮她还债。
"她需要我。"他对仙人掌说。那是他2年前养的，放在阳台角落，林晚从未注意。他给它取名"小默"，每天对着它说话，说被老板骂了，说她又摔了碗，说今天拼完了第三张病历。
仙人掌没回应。它刺很硬，绿得发暗，像他的沉默。
他刷爆第三张信用卡时，开始借网贷。利息他没算，只算总额——三十万，五张信用卡，两个网贷APP，一笔挚友借款。他是福利院同期的朋友，借五万，说"默哥你悠着点"，他说"很快还"。
他不知道很快是多快。
第一年结束，公司年会。
他想带她出席，给她买了一条裙子，五百块，他留的五百里攒了三个月。她躺在沙发上刷直播，头也没抬："你那种破公司有什么好去的。"
他独自参加，穿着租来的西装，肩宽差了一寸，缩着肩膀。同事问起"嫂子"，他说"她感冒了"，语气自然到他自己都信。他拍了合照，站在最边缘，像七岁时在福利院的站位。
回家推开门，她在看奢侈品直播，主播喊着"最后三件"。她命令他："隔壁老王换车了，你也想办法。"
他解释债务。三十万，五张信用卡，两个网贷APP，一笔亲戚借款。每月利息六千，他工资八千，她零收入。他说"我在努力升职"，他说"明年会好的"，他说"对不起"。
她抓起手机砸过来。
金属边框击中他额角，血瞬间涌出来，流进眼睛，世界变成红色。他听见自己说"对不起"，条件反射的，七岁时在衣柜里学会的。血滴进炒饭里——那是他下班回来做的，蛋炒饭，她唯一会吃的，因为他练了三年，知道蛋要炒到碎，饭要隔夜，葱花要在出锅前撒。
她骂完转身上床睡觉。他站在厨房，对着镜子练习微笑。嘴角上扬，眼睛下垂，额头的血顺着眉骨流进嘴角，咸的。他说："她受过伤，只是不安。"
镜子里的男人额头带血，嘴角上扬，像幅恐怖片的剧照。
他开始在浴室镜子用她的口红写字。"去死。"两个字，竖着写，像病历上的诊断。写完擦掉，痕迹留在雾汽里，她从没发现。他在练习"被看见"，像七岁时在衣柜内壁刻划痕，一道，两道，确认自己还活着。
他刻了三百道，父母被烧死的惨叫停了，他从衣柜爬出来。
现在他写三百遍"去死"，她的呼噜声不停，他知道自己还活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