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年,他升职加薪到九千。
全部上交,自己留五百。三百烟钱,一百拼图,一百仙人掌肥料。她继续辱骂"挣不了大钱",他继续低头道歉,继续深夜在阳台对着"小默"说话。
"今天拼完了第五张。"他说,"不同的医院,临近两个日期。她做了两次清宫,因为第一次没干净。"
仙人掌没回应。它反常地疯长,刺越来越硬,在第二年夏开出惨白小花。沈默对着花看了很久,想起她从未问过这盆植物的名字,从未注意阳台角落的绿色。
他开始拼第六张、第七张、第八张。碎片越来越难找,她开始烧掉一部分,他只能从灰烬里辨认残字。他学会了从烟灰缸里分拣,从马桶冲水声里判断——如果她冲了两次,说明有东西没被冲走。
他像条狗,在排泄物里找真相。
这天,他拼出关键信息:两年前的今天,她怀孕八周,流产,被前夫抛弃。两年前的今天,她在雨夜遇见他,红肿着眼说"从来没人对我这么好"。
他坐在拼图前,十七张星空图摊在地板上,背面贴满病历,像幅巨大的马赛克。他数了七遍,确认日期重合。他想起婚礼时她无名指的戒痕,想起她说的"前夫家暴",想起她说的"不能生育"。
他想起她每次拒绝同房时的表情,不是痛苦的,是厌烦的,像应付一只乞食的狗。
他拼到第十七张时,是第三年春天。
那张碎片最少,她烧得最彻底。他从马桶边缘刮下残纸,带着尿碱和消毒水味,拼出最后一行字:"患者要求保密,不得告知家属。"
他笑了。第一次笑,没有练习,嘴角自己上扬。他对着仙人掌说:"小默,她骗了我三年。不是不能生育,是不想和我生育。"
仙人掌的花谢了,结出红色小果,像血珠。
她开始带人回家。先是苏婷,粉头发,镶水钻的指甲,坐在他买的沙发上,喝他泡的茶,说"姐姐真幸福"。林晚笑,嘴角下撇的雷阵雨表情,说"也就那样吧,挣不了大钱"。
他站在厨房,切水果,苹果切成兔子形状,她唯一会吃的切法。苏婷说"姐夫真体贴",林晚说"窝囊废才做这些"。
然后是陌生人。男人,不同的男人,她说是"闺蜜的男朋友","来拿东西"。他下班回来,看见门口的皮鞋,听见卧室里的笑声。他坐在厨房,切水果,等他们离开。
他不再问。他问过一次,她说"你管我?",眼神像看一只试图咬她的狗。他学会了沉默,学会了在卧室有笑声时去阳台拼拼图,学会了把耳机音量调大,听不清具体的话语。
他开始写日记。不是文字,是数字。日期,金额,病历编号,男人数量。他写在拼图盒子里,用铅笔,浅到几乎看不见。他怕被发现,更怕忘记——忘记自己还活着,忘记这些数字是证据,忘记有一天它们会有用。
他不知道有什么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