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五点,苏婷摇摇晃晃走过来。
林晚的闺蜜,粉头发,镶水钻的指甲,醉得认不出他。她坐在长椅另一端,打电话,声音大得像在直播:"林晚那贱人,把孩子打了还骗现任不能生,活该被前夫甩……当初我就说她玩脱了,非要赌,现在欠一屁股债,靠那接盘侠填坑……"
蛋糕掉在地上。
他拼了三年的真相,不如陌生人一句醉话。
他坐在原地,看着苏婷走远,看着蛋糕化成一滩红色的水。他想起三年前的雨夜,她红肿着眼说"从来没人对我这么好"。他想起三年前的自己,七岁从衣柜爬出来,十七岁从福利院出来,二十八岁以为终于被人需要。
他想起十七张病历,十七张星空图,十七个深夜的拼图。他想起她每次外出后换的垃圾袋,每次"妇科调理"后的疲惫,每次拒绝同房时的厌烦表情。
他想起那片缺失的拼图,缺口是"三"的形状。
他站起身,走回出租屋。门口的皮鞋没了,卧室里她在睡觉,呼噜声粗粝,像啮齿动物。他走进阳台,看着仙人掌,惨白的花已经谢了,红色小果干瘪,像血珠风干。
他说:"小默,我要自由了。"
他请了三天假,没告诉林晚。
第一天,他坐公交车上山顶。悬崖高度一百二十七米,护栏是铸铁的,锈迹斑斑,他用手一推就晃。他站在护栏边抽了七根烟,风把烟灰吹下去,像一场微型雪。他数了七遍,确认高度,确认角度,确认护栏的松动程度。
他想起七岁那年,衣柜门烫得握不住,他从窗户爬出去,二楼,高度是现在的六分之一,他摔断了左臂,没死。现在一百二十七米,足够了。
第二天,他整理三年拼图记录。十七张病历,标注日期,排列在地板上,像幅犯罪现场的照片墙。他发现今天距离她流产正好三年——那个胎儿如果活着,今天三岁。他把日期写在第十八张星空图背面,用红笔圈了三遍,缺口是"三"的形状。
他去了趟福利院。院长已经换了人,老照片还在,七岁的他站在角落,脸上带着等待被拯救的表情。他拍下照片,打印,贴在拼图盒子内侧。
第三天,他做糖醋排骨。
她最爱吃的,他练了三年,糖色能炒到琥珀色。排骨是他凌晨去菜市场挑的,带脆骨的部位,她唯一会吃的部位。他炒了两个小时,收汁,装盘,撒芝麻。
她边吃边刷手机,没看他一眼。直播里主播喊着"最后三件",她跟着喊"抢到了"。
他说:"周末带你去看日出。"
她哼了一声,算是批准。她没问为什么是周末,为什么是日出,为什么他今天话多。她只关心直播间的倒计时,三二一,上架,售罄,她骂"又没抢到"。
他看着她咀嚼的侧脸,和三年前雨夜重叠。那时她蜷缩在雨里,白色连衣裙湿透,红肿着眼抬头。那时他以为那是脆弱,现在他知道那是算计——计算着哪个路过的人会递伞,哪个递伞的人会上钩。
他笑了。嘴角上扬,眼睛下垂,和浴室镜子里练习了三百遍的表情一样。但这次没有血,没有口红,没有"去死"两个字。只有糖醋排骨的香气,和直播间的噪音。
深夜,他把仙人掌从阳台扔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