搜救队找到他们时,太阳已经升起来了。
阳光照进山谷,照在变形的车体上,照在沈默胸口的信封上,照在林晚还亮着的手机屏幕——未发送的消息依然停留在输入框,像句永远说不完的诅咒。
警察拍照,编号,搬运,动作熟练得像在处理一起普通的交通事故。
陈阿姨是第二天被找到的。
警察在她快餐店里翻出了三年外卖记录,纸质账本,她坚持不用电脑。每周二,双人份,备注"一份不要香菜"。她看着警察,手在围裙上擦了擦,油渍斑斑的围裙,左手无名指磨花的金戒指——丈夫遗物。
"那孩子太瘦了。"她说,没哭,眼睛干涩得像晒干的菜叶,"每次来都一个人吃,后来带老婆来,老婆不吃香菜,他就不放。他自己爱吃香菜的。"
她顿了顿,想起什么:"有次他打包两份,一个人取走。我偷偷把其中一份换成大份,他也没发现。他从来不看,只是付钱,说声谢谢,就走。"
警察问还有什么。她摇头,从柜台下摸出个铁盒,生锈的,里面是一沓拼图包装纸,星空图的,他每次拼完送给邻居小孩,包装纸留在她店里。她说:"他说是垃圾,让我帮忙扔。我没扔。"
铁盒最底下,是张纸条,铅笔写的,浅到几乎看不见:"第17幅,缺一片,缺口是三。"
陈阿姨不认识沈默,不知道林晚,不知道三年前的雨夜和今天的日出。她只知道那个太瘦的孩子,每周二来吃盒饭,后来不来了。
她哭了,眼睛终于湿润,像油渍斑斑的围裙被水浸透。
苏婷来认尸,粉头发,镶水钻的指甲,没醉,清醒得可怕。
她看着林晚的脸,白色,平静,和生前睡觉时的表情一样,像某种啮齿动物终于停止啃噬。警察给她看手机,从尸体手里取出来的,屏幕裂了,但还能亮,未发送的消息清晰可见。
她沉默良久。
"她活该。"她说,声音平静,像在评论天气,"三年前我就说她玩脱了。非要赌,把孩子打了骗前夫,被甩了又去骗接盘侠。我劝过她,她说'那种废物好控制'。"
警察记录,她补充:"那男的,沈默,我见过几次。给她送饭,接她回家,像条狗。我说'姐姐真幸福',林晚说'也就那样吧,挣不了大钱'。她当着他的面说的,他笑着点头。"
她顿了顿,想起凌晨五点的长椅,醉醺醺的自己,嘟囔着"林晚那贱人,把孩子打了还骗现任不能生"。她没注意旁边坐着谁,没注意蛋糕掉在地上的声音。
"如果我当时清醒,"她说,"如果我知道他在听……"
她没说完。警察合上记录本,说"谢谢配合"。她走出去,粉头发在走廊灯光下像团燃烧的火,像七岁时沈默父母燃烧的头发,像三年来他每个深夜阳台的烟头。
出租屋被搜查,阳台发现十六幅完成的星空拼图。
每幅背面贴着拼好的病历碎片,标注日期,像集邮,像编年史,像犯罪现场的照片墙。警察拼凑,读出诊断:早孕,流产,清宫。不同的医院,不同的日期,同一个患者:林晚。
最后一幅未完成,缺口形状是"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