负责的刑警三十七岁,有个七岁的女儿。他站在拼图前,想起女儿生日时吹蜡烛的样子,三岁时,现在十岁了。他意识到:沈默拼的不是星空,是复仇倒计时。十七幅,十七年?不对,三年,三年前的今天,那个胎儿如果活着,今天三岁。
他想起车里的尸体,两人脸上都带着等待被拯救的表情。他想起信,被公开的信,被记者抄录,被网络传播,被评论区解读。
信被公开时,已经过了一个月。
"我这辈子第一次被人需要,即使是假的。父母留给我的只有灰烬,但她给了我三年'被需要'的幻觉。现在我把幻觉还给她——用她最擅长的欺骗,骗她陪我演完最后一场戏。我不是恨她,我只是终于学会了,爱到极致,就是同归于尽的占有欲。"
评论区分裂。有人说"深情",有人说"变态",有人说"女的活该",有人说"男的有病"。没人注意到最后一句的悖论:爱到极致,是占有欲,还是毁灭欲?是拯救,还是献祭?
信背面贴着福利院合照,七岁的沈默站在角落,脸上带着和林晚一模一样的表情。照片被放大,被分析,被配上标题:"两个等待被拯救的孩子"。
没人知道他们是否在福利院见过。档案显示,林晚七岁时在另一个城市,父母是普通工人,没死,只是贫穷。她后来怎么学会那种表情,怎么学会在雨夜红肿着眼抬头,怎么学会说"从来没人对我这么好"——没人知道。
也许她也在某个衣柜里数过三百。也许她也被烧过,只是烧的是别的东西。
楼下找到的仙人掌,在碎裂花盆中开出惨白小花。
是搜救队发现的。一个年轻队员,二十二岁,第一次出任务,呕吐完在楼下抽烟,看见绿化带里有绿色。他走过去,仙人掌完好,根须裸露,扎在泥土里,花盆碎片散落在周围,像某种仪式现场。
他拍照,发在朋友圈:"奇迹,从三楼摔下来没死,还开花了。"
没人知道三楼,没人知道阳台,没人知道"小默"的名字,没人知道沈默每天对着它说话,说被老板骂了,说她又摔了碗,说今天拼完了第几张病历。
没人知道他说"你自由了"时的表情,和踩下油门时的表情,一模一样。
新闻标题最终确定:"男子驾车坠崖致二人死亡,疑因债务纠纷"。
评论区有人写:"听说那男的对老婆特别好,怎么就想不开了。"
有人回复:"舔狗不得好死。"
有人回复:"女的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赌狗活该。"
有人回复:"别站队,等反转。"
没有反转。三个月后,热度过去,词条被清理,算法不再推荐。陈阿姨的快餐店换了招牌,苏婷的美甲店搬了地址,刑警的女儿十一岁生日,吹蜡烛时他想起那个缺口是"三"的拼图。
没人知道,这是一场准备了三年的、关于"被需要"的献祭。
没人知道,沈默在信的最后还有一行字,被警察隐去了,因为太像遗书的废话,不适合公开:
"小默开花了。我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