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哭坳谷地主洞口外最醒目的地方,新矗立起一座气派非凡的财神酒楼。红墙金瓦,飞檐斗拱,在灰暗的山坳里,犹如一团燃烧的祥云,格外引人注目。巨大的金色蟾蜍招牌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昭示着主人的身份。
这酒楼,正是老蟾蜍金万贯的手笔。
此刻,三楼最奢华宽敞的“金财神”包间内,正是一番热闹景象。
包间陈设极尽富贵之能事:鎏金的梁柱,铺着厚厚锦绒的座椅,墙上挂着寓意招财进宝的仙家画卷,角落的青铜香炉里,袅袅升腾着清心凝神的檀香。
最显眼的,是临街那扇巨大的雕花木窗,视野极佳,正好将对面福运阁和楼下自家饼坊的热闹尽收眼底。
窗外的景象堪称壮观:福运阁前求卜的队伍蜿蜒如长龙,拐了三个弯,一直延伸到街角;楼下金爷饼坊的窗口,更是人头攒动,伙计们忙得脚不沾地。
包间中央的紫檀圆桌上,珍馐美馔琳琅满目,皆是财神酒楼的招牌。两坛贴着虎头标记的“虎虎生威酒”散发着醇香。一碟刚出炉的“金爷福运饼”色泽金黄诱人,每块饼上都印着一只憨态可掬、咧嘴捧“福”的金蟾。旁边,几粒流光溢彩的“梦幻蜘蛛糖”静静躺在白玉碟中,宛若凝固的彩色梦境。
方玉衡、范明、青莲、黑啸天、孟织以及东道主金万贯六人围坐一桌。
金万贯满面红光,搓着手,声如洪钟:
“来来来,都尝尝我这酒楼的新菜!以后这儿就是咱自家地盘,聚点!来了甭客气,金爷我全包!”
他一边说,一边殷勤地示意侍立一旁的小二给方玉衡斟满酒,又夹起一块福运饼放到方玉衡面前的青玉碟中。
“方仙长,您瞧瞧,”他指着桌上的三样东西,得意地晃着脑袋:
“要说咱雾邙坡如今最响当当的特产,非这‘吉祥三宝’莫属:金爷福运饼、虎虎生威酒、还有织儿的梦幻蜘蛛糖!齐活儿了!”
黑啸天端起海碗般的大酒杯,咕咚灌了一大口,声如闷雷:
“金爷,你这买卖是越做越红火啊!福运阁排长队,酒楼新开张,这福运饼更是了不得,我看比抢钱还快!”
范明一身利落的剑修劲装,闻言点头补充道:
“确实难买。每日天不亮就有人排队,利润之高,怕是比金爷您那占卜的营生还厚上几分。”
青莲身着素雅的莲青色仙裙,闻言掩唇轻笑:
“范明兄所言不差。那些去福运阁占卜的,多是心有郁结。而这福运饼里,融入了方仙长秘制的‘化情散’,最能化解情志不畅,舒缓心绪,自然对症下药,供不应求。”
她说话时,目光柔和地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方玉衡身上。
“哎哟喂!”金万贯一听,立刻夸张地跳起来,胖手连摆,做贼似的压低声音:
“青莲仙子!青莲祖宗!这加了方老弟化情散的事儿,可是天大的机密!就咱这一桌人知道,千万千万别外传!对外就说祖传秘方,独家!您说对吧,方老弟?”
他赶紧又给方玉衡斟满酒,满脸堆笑地寻求认同。
方玉衡一直安静地坐在主位,他端起酒杯浅浅抿了一口,眉头微动,唇角勾起一抹无奈的浅笑,那眼神仿佛在说:“随你折腾吧。”
孟织夫人斜倚在铺着软垫的椅子里,闻言轻笑出声:
“金爷您这福运饼的生意,爪子都伸到我枯风岭去了。我那娘娘庙旁边都给你开了分店。您这三头六臂的,怎么忙得过来呀?”
她眼波流转,带着点促狭。
金万贯一拍胸脯,唾沫横飞:
“织儿,你那儿正需要啊!你想想,那些在你那儿得了美梦的香客,醒来后有的哭哭啼啼,有的怅然若失,正需要口甜食压压惊、暖暖心!省得他们再跑几百里路来我这儿排大队,多好!这既积了德,又省了事,两全其美!”
他得意地晃着脑袋。
青莲放下银箸,优雅地接口道:
“金爷所言不虚。不过,我还听闻外边有些更有趣的说法呢。”
她美目含笑:“百花山那边,可都管福运饼叫‘招财饼’了。如今逢年过节,走亲访友,带上一盒金爷福运饼,那可是顶有面子的!听说青霖州的妖族都托人成箱地买!连那高高在上的梵炁山仙族,都有人偷偷派人下山采购,说是能聚财纳福!”
金万贯哈哈大笑:
“夸大其词!那都是谣传!要说谣传,这虎虎生威酒才离谱呢!好些人说它是壮阳酒,催情旺桃花的!哈哈哈!”
他笑得前仰后合。
青莲闻言,忍不住“扑哧”一声笑出来,忙用袖子掩住口。
方玉衡也是忍俊不禁,微微挑了挑眉,无奈地笑着摇了摇头。
“无稽之谈!”
黑啸天虎目圆睁,蒲扇般的大手“砰”地一声拍在桌子上,震得杯碟轻响:
“我黑虎护生寨上下,行得正坐得直,怎么可能去搞什么壮阳催情的歪门酒?!”
范明认真道:
“啸天兄莫恼。此酒配方功效,我谨记于心。神仙茶主提神醒脑,快乐水为愉悦心神,壮骨酒乃强健根骨之本,更有青莲仙子的莲花精华注入,疗愈身心。绝无半分不正经的成分。”
青莲转向孟织,神情恳切:
“司梦姐姐,确有许多仙门同道,知晓我在雾邙坡修习,都托我打听您那梦幻蜘蛛糖。只说睡前含服一粒,整夜好梦相伴,清晨自然苏醒,神清气爽。奈何此糖踪迹难寻,不知姐姐能否多结缘几份于我?”
金万贯一听,立刻插话帮腔:
“是啊织儿!看金爷我的面子,多给几包!给姐妹们发发福利嘛!”
他凑近孟织,带着生意人的精明劲儿。
“你也别太死心眼儿了,不就几颗糖吗?非得在枯风岭娘娘庙参拜后才免费结缘,这多耽误事儿!放我福运阁代销,保证风靡三界,日进斗金!”他挥舞着胖手,仿佛已经看到灵币如雨。
黑啸天也点头附和:
“老金说得在理。现在好多人千里迢迢跑去娘娘庙排队,心思根本不在求梦解厄上,纯粹就是为了多弄几颗你那宝贝糖。”
孟织闻言嗔怪地白了金万贯一眼,娇声道:
“金爷你那套生意经,我可学不来,也懒得学。”
她坐直了身体:“加持这梦幻糖,耗费的是我本源司梦之力。所求者,不过是以美梦慰藉人心,结下善缘罢了。何必沾染那铜臭算计?”
她语气虽柔,却自有坚持。
这时,黑啸天像是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虎躯一震,环视众人说:
“哎,哥几个,还有件大事!都听说了没?”
见众人目光都聚拢过来,他才继续道:
“下月初五,便是玄戮帝君诞辰!往年到了这时候,咱雾邙坡的山神土地们,那真是愁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穷山恶水,屁大点灵气都没有,连件像样的贡品都抠搜不出来!可今年不一样了!”
他猛地提高声音,虎目中闪烁着自豪的光芒:
“自打方仙长在此落脚,咱们雾邙坡真是……真是旧貌换新颜了!如今咱们坡上的守山使,腰杆子硬了!听说已经定下,今年就用咱这‘吉祥三宝’——金爷福运饼、虎虎生威酒、梦幻蜘蛛糖,当作贡品,敬献帝君!”
“真的?!”
“此言当真?”
“好事啊!”
众人闻言,皆是又惊又喜,脸上绽开笑容,纷纷看向方玉衡:
“方仙长!您怎么看?”
“哦?”方玉衡想到这些特产会敬献到那个杀人不眨眼的暴君面前,不置可否地笑笑。“你们觉得呢?”他示意伙伴们继续讨论。
金万贯激动得从椅子上站起来,红光满面,搓着胖手:
“天大的商机啊!这可是扬名立万,把爷的金爷福运饼直接打进天界市场的好机会!多整几箱,排面大点!得好好包装!”
范明也精神一振:
“确实!那包装必须讲究,用料、样式都得是顶好的,可不能堕了咱们雾邙坡的脸面,更不能让方兄的心意蒙尘。”
他下意识地看向方玉衡。
孟织纤长的手指轻轻敲着桌面,美眸流转:
“哦?这么说,连帝君陛下也要尝尝我这小小的蜘蛛糖了?那……”
她拖长了调子:“我可不能怠慢,得好好琢磨琢磨,给这位尊神陛下……织一个与众不同的大美梦才行。”
金万贯也立刻接口道:
“对对对!贡品!贡品!这包装盒上得印上咱的吉祥三宝,还得有特色!最好再请方仙长给赐个福字或者盖个印……”
他兴奋地畅想着。
包间内一时充满了轻松、喜悦与对未来的憧憬。
窗外,福运阁和饼坊的队伍依旧蜿蜒。
夕阳的金辉透过雕花木窗,洒在满桌的珍馐、酒坛、金饼与彩糖之上,也柔和地笼罩在每一个人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