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峥伸手将暗格中的册子拿出来,竟然是一本账簿。
他粗略的将内容翻看一下,这里面非常详细的标注了走私军马的日期、批次、以及方法。
“有了这本账簿,足可以定李主事的罪了,只是他为什么要把这账簿留存在这里?”
秦峥内心疑惑,没有人愿意把自己的罪证列在本子上。
就在这时外面传出异响,原来是李主事回来了。
他摇摇晃晃的走着,满身酒气的哼着小曲,秦峥一听,竟然全是男女之间的那些事,极为粗俗。
“我也不必回去询问清辞了,今晚就亮明身份将你拿下。”
秦峥做好准备,等待李主事进入屋中。
李主事掏出钥匙,试了几次才插进锁孔里,他打了一个酒嗝推门进来。
秦峥俯冲上去,一手搂住他的脖子,一手捂住他的嘴巴,直接拉拽着他摔倒在地。
“你是什么人?”李主事惊道。
“来抓你的人!”
“抓我?为什么要抓我!”
秦峥将账簿扔在地上,按住他的脑袋抵在账簿上。
“知道为什么了吗?”
李主事什么也看不清,他努力的转动脑袋喘息道。
“能否让我把油灯点上,太黑了看不清。”
“你别跟我耍什么花招,不怕告诉你,即便你跑出去大喊大叫也没有用,因为我代表大司马!”
秦峥冷哼着松开了控制他的手。
“什么!大司马?”李主事的酒醒了几分。
“知道今天张主事为什么约你出去喝酒吗,是我授意的,就是要调查出你走私军马的证据。”秦峥严肃道。
“原来是这样,这么说,我走私军马的事被你发现了?”
李主事竟然没有表现出害怕的表情,他慢悠悠的点燃了油灯。
“你不怕?”秦峥问道。
“怕,当然怕。”
“那你为何如此不小心,将账簿放在这么显眼的地方?”
“呵呵。”
李主事将那把太师椅拖过来坐了上去,他的面前正是那幅双马嬉戏图。
“我有一个嗜好,就是坐在这幅图前,查看我走私的账本,随着走私的次数越来越多,我每次看到都会特别满足。”
“你就不怕被朝廷查出来你走私吗?”
“我以为我们这山高路远,朝廷不会不辞辛劳的过来查。”
李主事依然醉醺醺的,他躺在太师椅上摇啊摇啊,仿佛根本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你凭什么以为朝廷不会查你?”秦峥冷笑道。
“凭什么?我也想问凭什么!”
李主事突然情绪激动的站了起来。
“凭什么有的官可以在京都荣华富贵,凭什么有的官可以在江南花前月下,凭什么我就要在这鸟不拉屎,黄沙万里,连个青楼都没有破地方!!”
李主事转过去走向秦峥,他的双目赤红,脸上也是酡红一片。
“凭什么人家整天接触的都是吟诗作对,琴棋书画,而我却天天对着这群充满了马粪味的一群烂马!!这公平吗!!”
“公平?这个世界上从来没有公平,难道北境那些浴血杀敌的玄甲军不比你惨吗?他们每天都不知道能不能见到明天的太阳,可他们依然战斗在最前端,他们不委屈吗。”
“他们是兵,我是官!”李主事嘶吼道。
“我在这暗无天日的荒漠,每天都在与那些臭烘烘的军马打招呼,难道朝廷不应该让我走私,当做我的补偿吗?”
“你想要补偿,可你想过后果吗,大家本是一朝人,应该一起对抗侵略的外敌,你贩卖一匹军马给敌军,前线的将士就多一分危险,若是防线破了,虞朝百姓将无处可逃,届时城破人亡,你觉得你能幸免吗?”
“我管不了那么多,我只能管我自己!”
李主事狠狠的一甩手臂。
“既然你如此多的怨言,为何不选择辞官?”
“因为我不甘心!”李主事怒喊一声。
“我是从一个籍籍无名的布衣一步步爬上来的,我给那些大人物送礼,投其所好,我付出了多少心酸你知道吗!就算我要辞官,我也要攒够许许多多的钱财,许许多多的钱!!要足够我下半生挥霍!”李主事歇斯底里道。
“你没机会了,李主事,我且问你,是否还有人与你一起参与走私?”
“嘿嘿嘿嘿。”
李主事突然诡异的笑了笑。
“当然有,就连河西苑监正都知道这件事,不过他从来不直接参与,而是默许副苑监执行,即便事情被爆出,你们也找不到他任何证据。”
“哦?那你可有副苑监的证据。”秦峥问道。
“有啊,被我藏在我这太师椅中了。”李主事笑着拍了拍太师椅。
“是这张吗?”秦峥从怀中掏出那张白纸。
“对,嘿嘿,没想到已经被你发现了,我还不知道你是什么人呢?”李主事略显疯癫道。
“我乃大司马次子、秦峥,李主事,你若能写一份告发副苑监的手书以及你与他走私军马的详细罪状,我可以为你请罪免你一死。”
“好啊,没问题,为我磨墨!”
李主事大手一挥,指了指桌案上的石墨。
秦峥眉头一皱,但还是缓步走上去为他磨墨。
李主事虽然脑袋昏沉,但写字得手却很稳,他的字非常工整,若是不了解他的人,想必会觉得他是一个文官,而不是一个管马的。
这是一个内心有些病态疯癫,又有些真才实学的人,或许是现实与理想太过遥远,长时间的折磨让他的精神出现了问题。
李主事写了很久,秦峥也磨了很久的墨,直到天际露出鱼肚白李主事才写完,足足写了二十几页。
李主事随手将笔扔了出去,就这么躺在了地上,其实他的酒早就醒了……
秦峥整理好李主事提供的证词以及账簿,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开了房间。
……
张主事临时安排的房间中,秦峥回来后将事情讲给二人听,令他们两个不胜唏嘘,没想到事情这么顺利。
秦峥又从怀中掏出那张白纸递给苏清辞。
“清辞,这张白纸上有副苑监的罪证,可是没有文字。”
苏清辞接过白纸,放在阳光下看了看,又放在鼻间嗅了嗅。
“这应该是用柠檬水写的,用火烤的话可以让其显形。”苏清辞答道。
“哦?”
秦峥闻言将白纸放到油灯边烘烤,果然出现了淡淡的文字。
“是副苑监交代给李主事的任务。”
“看来父王交代给我的事完成了,这一路还真不容易啊!”秦峥的脸上露出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