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二的售楼处,比前一天安静了不少。
流言像一阵风,刮过也就淡了,没人再天天挂在嘴边,但空气里那点微妙的尴尬,还没散。
林砚比往常更早到岗。
他没再像之前那样,目光下意识往客服台飘,只是安安稳稳站在岗亭,登记、敬礼、引导车辆、帮业主搬东西,每一件事都做得格外扎实。
多余的心思全收了回去,全都落在眼前这摊活儿上。
经理从他身边路过两次,看他状态稳、态度正,也暗暗点头。
之前约谈的那点紧绷,慢慢松了下来——只要不闹出私事影响工作,林砚这样踏实的保安,项目上反而缺不了。
林砚自己心里更清楚。
现在不是闹情绪的时候。
工作一丢,他在这儿刚搭起来的路子、认识的人、偷偷摸熟的楼盘信息、渠道关系,全都会断。与其急着走,还不如趁着还在售楼处,多攒点东西,更有底气的离开。
白天站岗,他眼睛没闲着。
哪组客户意向高、哪套房源好出、哪个渠道带客多、销售们怎么聊价、怎么逼单、怎么维护老客户……知识经验他全都默默记在心里,都是他目前其欠缺的。
等到换班休息、或者下午客流少的时候,他就找借口往周边跑。
附近几个小区的物业岗亭、中介门店、甚至装修公司、建材店,他都慢慢转了一遍。
给人递根烟、聊两句家常、问问租金、问问招工、问问最近市场怎么样,不动声色地铺人脉、打探行情、积攒信息。
他不着急表态,不着急许诺,只一点点把自己扎进这座城市的肌理里。
现在他手里没资本、没背景、没靠山,唯一能做的,就是先把路走宽,再谈离开。
他心里已经有了模糊的打算:
再稳一段时间,攒点钱、摸透中介流程、搭好几个稳定渠道,然后自己租个小门脸、或者进大中介做全职。
不能走裸辞那一步,不留退路风险。
先把后路铺好,再抬脚大步前行。
田甜那边,日子则是另一种煎熬。
她依旧准点上下班,脸上尽量维持平静,可只要一抬头,视线稍微往门口偏一点,整个人就会不自在。
同一个大厅,同一班作息,明明之前那么近,现在连正常对视都像犯错。
同事们已经不再明着议论,可偶尔擦肩而过的眼神,还是让她浑身不自在。
更难熬的是家里。
那次相亲之后,对方对她印象不错,她觉得对方也没什么大的反感的地方,不心动也不讨厌,家里催得更紧,隔三差五就问进展、问什么时候再约、什么时候能带回来见见。
她不想将就,可也没力气再反抗。
加上售楼处这摊尴尬,她心里早就冒出一个念头:
换个环境。
不是因为讨厌这份工作,而是再待下去,每一秒都在提醒她之前的难堪。
这天中午,她借着出去吃饭的功夫,给相亲对象回了条消息。
对方家境稳妥,人也算温和,听说她想换工作,当即表示可以帮忙。
“我叔在隔壁商圈的商贸公司做管理,那边正好缺行政、前台类的岗位,工作轻松、离你家也近,不用天天面对这么多人情世故。我帮你打声招呼,你有空去面一下就行。”
田甜握着手机,指尖微微发紧。
她不是有多喜欢这个相亲对象,只是这一刻,逃离的念头,压过了所有犹豫。
离开售楼处,离开这些让人喘不过气的目光,离开这条一抬头就会撞上的视线。
她轻轻回了一句:“好,麻烦你了。”
消息发出去,她心里反而松了一截。
不是新的开始,更不是将就认命,只是先给自己找一个能正常呼吸的地方。
回到售楼处,她坐在客服台,手上敲着单据,心里却已经在默默盘算交接。
没有立刻提离职,她也不想做得太难看,打算等那边消息落实,再慢慢走流程。
这一切,林砚都看在眼里。
他没上前,没打听,没猜测。
只是从田甜越来越少的抬头、越来越沉默的神态、偶尔偷偷打电话压低的声音,隐约能感觉到——
她也在准备离开。
他不意外,不难过,也不阻拦。
两个人,都在同一片尴尬里,各自寻找下一段路。
只是他选择先扎根、先攒资本、铺好后路再走。
而她选择先躲开、先换环境、先让自己轻松一点。
傍晚下班,人流依旧。
田甜收拾东西,和同事一起出门,脚步比前几天从容了一些。
这一次,她依旧没回头,但心里那股紧绷,淡了不少。
林砚站在岗亭,目送她出去,眼神平静。
他没有不甘,没有怨怼。
只是很清楚:
他们的路,从一开始就不一样。
她要安稳、要体面、要离家近、要少受委屈。
他要扎根、要翻身、要攒资本、要在这座城市站住脚。
以前还想着,两条路能并到一起。
现在明白了,各自走顺自己的路,比什么都强。
他锁好岗亭,没有立刻回出租屋。
而是沿着街边,慢慢往附近的中介门店走。
路灯一盏盏亮起,他脚步稳,心里更稳。
感情的事已经放下,接下来,只专心做一件事——
把事业铺开,把资本攒够,把后路安排好。
等时机一到,他会走得比谁都从容。
夜色里,他的身影不慌不忙,
没有急躁,没有落魄,
只有一种沉默却坚定的劲儿,一点点沉进骨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