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四百 六一章.歪打正着
牛祥叼着油条跑过来,油汁滴在他的牛仔裤上,精灵古怪的话混着面香飘过来:“俊杰,我查了蒋宜民的住院记录,他摔下来那天,经纬的施工队监工牛子平正好请假,但有人看见他在工地后门的小卖部买烟!还有,远景监理的夏秀慧昨天去医院看蒋宜民,包上挂着个钥匙扣,跟侯兴为办公室的一模一样!”
欧阳俊杰把最后一口热干面吃完,用纸巾擦了擦嘴,长卷发垂下来遮住半张脸:“牛子平…程芳华…夏秀慧…这就像热干面的作料,单独看都平常,拌在一起就有猫腻了。”他把小本子塞回口袋,打火机又转了起来,“张朋,高铁票改签成下午的,先去事务所跟达律师碰一下蒋宜民的工伤鉴定报告;汪洋,你去查牛子平的银行流水,看他跟夏秀慧有没有资金往来;牛祥,盯着程芳华,她今天要去上海的话,立刻告诉我。”
“收到!”汪洋和牛祥齐声应,转身就往各自的方向跑,汪洋的电动车“呜”地一声窜出去,车筐里的糯米鸡晃得厉害。
张朋把鸡冠饺塞进欧阳俊杰手里:“先垫垫肚子,达律师一早就来了,带着经纬公司的审计报告。”他看了眼欧阳俊杰的长卷发,“你这头发真不剪?上次去上海,姜小瑜的助理刘秀艳看你的眼神都不对了。”
“头发是我的伪装,跟你的夹克一样。”欧阳俊杰咬了口鸡冠饺,肉汁溅在嘴角,“刘秀艳是姜小瑜的心腹,她看我不顺眼,说明我们摸到点子上了。”他把剩下的鸡冠饺塞进嘴里,拍拍张朋的肩膀,“走,去会会达律师——顺便看看刘长卿又给我们埋了什么雷。”
事务所的红砖墙里,达宏伟正对着电脑皱眉头,金丝眼镜滑到鼻尖。他面前的桌上,摊着一叠厚厚的审计报告,旁边放着杯冷掉的豆浆。“俊杰,张朋,你们来看这个。”他推了推眼镜,指着屏幕上的表格,“经纬公司2010年的钢材采购合同,签字的是施工队队长成文彬,但盖章却是远景监理的章——这不合规矩,施工队和监理公司是两个体系,怎么会用监理的章?”
欧阳俊杰凑过去,长卷发垂在键盘上,他用指尖点了点屏幕:“章是真的吗?”
“是真的,跟我们从杨宏才那里拿到的远景监理公章样本比对过,纹路完全一致。”达宏伟打开另一个文件夹,“而且,这笔钢材款是从思远公司打过来的——思远是姜小瑜的关联公司,法人是她的远房亲戚。”
张朋靠在桌边,点燃一根烟:“也就是说,2010年那批走私钢材,是通过思远公司走账,经纬公司收货,远景监理盖章背书…这三家公司被他们串成了一条线。”
“不止。”欧阳俊杰从口袋里掏出烟,张朋立刻递过打火机,“咔嗒”一声,火光映亮他的眼底,“宁鸿波是远景监理的工程部科员,高雄船运的仓库负责人…张茜查到沈曼丽的表哥王建国说,钢材卸到了高雄的仓库,负责人就是宁鸿波。这就像串珠子,思远是线头,经纬是线身,远景是线尾,最后都系在宁鸿波手里。”
正说着,雷刚从外面跑进来,警服的袖口沾了点灰尘:“俊杰,上海的闫尚斌传来消息,经纬的财务主任顾珺昨天下午去了开济公司,跟开济的老板谈‘债务重组’,但实际上是在转移资金!还有,戚乐游和江永丰今天一早从工地消失了,手机关机,牛子平也不见了踪影。”
“跑了?”张朋把烟摁灭在烟灰缸里,“是刘长卿让他们跑的,还是姜小瑜?”
“都有可能。”欧阳俊杰靠在沙发上,长卷发散在沙发背上,“刘长卿想销毁证据,姜小瑜想保自己…就像这事务所的空调,一边制热一边制冷,最后只会把屋子弄得更乱。”他掏出手机,给上海的闫尚斌发消息,“让他去查戚乐游的家人,特别是他女儿的留学学校——刘长卿拿这个威胁过他,他肯定会跟家人联系。”
中午的武汉开始热起来,紫阳湖公园的柳树垂在湖面上,蝉鸣渐渐响起来。张茜从银行下班过来,手里拎着个保温桶,里面是她早上熬的绿豆汤:“俊杰,张朋,喝点绿豆汤解暑。”她把保温桶放在桌上,“我刚从银行查到,姜小瑜名下有个秘密账户,每月都有一笔钱转到天津——是给邵艳红的,也就是侯庆祥的未婚妻。”
“邵艳红?”欧阳俊杰喝了口绿豆汤,冰凉的甜意顺着喉咙下去,“她不是在跟姜小瑜打官司要账吗?怎么还会收钱?”
“这就是猫腻所在。”张茜打开手机银行的截图,“这笔钱是从2023年3月开始转的,正好是侯庆祥出车祸之后。邵艳红表面上跟姜小瑜闹得不可开交,暗地里却在收钱…她要么是被姜小瑜收买了,要么是在演双簧。”
欧阳俊杰的指尖在手机屏幕上划过,突然笑了:“演双簧的可能性更大。邵艳红是‘宏昌装饰材料有限公司’的老板,这家公司去年跟经纬公司有过合作,供应了一批装修材料…你看这笔合作款,金额是一百二十万,正好是侯庆祥的房贷金额。”他把手机递给张朋,“姜小瑜用装修款抵了房贷,邵艳红拿了钱就不再闹,两人唱了出‘狗咬狗’的戏给外人看。”
“那蒋宜民呢?他是真的意外受伤,还是被他们灭口未遂?”张朋皱着眉。
“是灭口。”欧阳俊杰站起身,长卷发被风吹得晃了晃,“蒋宜民是施工队的老员工,肯定知道2010年钢材的事。他摔下来那天,牛子平在现场,戚乐游负责清理‘现场痕迹’,程芳华在财务上做手脚…这是一场早就策划好的‘意外’。”他看了眼墙上的挂钟,“高铁票改到下午三点,我们去上海会会姜小瑜——她既然敢演双簧,就一定有软肋。”
上海的午后,阳光把经纬混凝土公司的工地照得发白。工地食堂里,工人们正围着桌子吃饭,搪瓷碗碰撞的声音此起彼伏。欧阳俊杰和张朋坐在角落,面前摆着两份盒饭——青菜炒得发黄,红烧肉肥多瘦少。张朋咬了口米饭,皱着眉:“这饭比我们部队的猪食还难吃。”
“难吃才正常。”欧阳俊杰用筷子拨弄着红烧肉,“经纬公司的伙食费被层层克扣,毛英发作为副队长,每月都要从伙食费里抽成——闫尚斌查到的流水不会错。”他抬眼扫过食堂,看见施工队队长成文彬正和监理公司的厉德元说话,厉德元的公文包放在桌上,拉链没拉严,露出个U盘的角。
“那不是厉德元吗?”张朋压低声音,“他怎么会在这里?”
“来看蒋宜民的‘后续’。”欧阳俊杰点燃烟,烟圈飘向食堂的吊扇,“刘长卿停了杨宏才的职,现在没人敢查经纬的事,他正好趁机清理尾巴。”他刚说完,就看见厉德元起身要走,公文包的拉链还是没拉严。
“我去会会他。”张朋放下筷子,起身跟了出去。欧阳俊杰则走到正在吃饭的陈淑婉身边——她是经纬施工队的女员工,蒋宜民的徒弟。
“陈师傅,借个火。”欧阳俊杰把烟递过去,长卷发遮住半张脸,语气慢悠悠的。
陈淑婉愣了一下,从口袋里掏出个打火机递给他:“你是…武汉来的侦探?蒋师傅跟我提过你。”她的声音有点发抖,“蒋师傅不是意外,是被人推下来的!那天我在脚手架下面捡工具,看见牛子平在蒋师傅后面推了一把!”
欧阳俊杰的打火机“咔嗒”一声点燃烟,火光映亮他的眼睛:“你为什么不告诉警察?”
“我不敢!”陈淑婉的眼泪掉下来,“牛子平说,我要是敢说出去,就把我弟弟从工地的脚手架上推下去!他还说,刘科长会保他,没人能奈何得了他!”
这时,张朋回来了,脸色不太好看:“厉德元跑了,他看见我就往工地外面冲,跳上一辆黑色轿车,车牌是假的。”他递过一个U盘,“这是从他公文包里掉出来的,我捡了。”
欧阳俊杰接过U盘,指尖拂过冰凉的金属壳:“这是刘长卿的圈套…厉德元故意掉的,里面肯定是假信息。”他把U盘放进兜里,“但没关系,陈师傅的话才是真线索。”他看了眼食堂门口,成文彬正往这边看,眼神警惕,“我们走,去远景监理公司找朱雅逸——她手里有货单,肯定知道更多。”
走出工地,夕阳已经开始西沉。张朋点燃一根烟,看着远处的黄浦江:“刘长卿的关系网太密了,我们在明,他在暗,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欧阳俊杰靠在路边的梧桐树上,长卷发被夕阳染成金色,他吸了口烟,烟圈在暮色里慢慢散开:“暗的怕光,密的怕缝…阿加莎说‘人总是会在不经意间说出真相’,陈淑婉的话,厉德元的慌不择路,还有姜小瑜给邵艳红的钱…这些都是缝。”他把烟摁灭在树洞里,“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把这些缝拉大,让光透进去。”
远处的路灯亮了起来,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欧阳俊杰掏出手机,给武汉的张茜发消息:“查邵艳红的宏昌公司,看她跟高雄船运有没有业务往来。”发完消息,他转身走向地铁站,长卷发在夜风中轻轻晃动——他知道,刘长卿的圈套已经张开,但猎物往往会在圈套里,留下最致命的破绽。这案子,就像武汉的热干面,得慢慢拌,才能尝出里面的硬茬;也像上海的生煎,得等咬开,才知道汤汁里藏着什么滋味。
上海的晨光刚漫过弄堂顶的老虎窗,“阿毛粢饭团”的煤炉就腾起白汽。阿毛师傅戴着沾了点糯米粉的套袖,左手抓过一团刚蒸好的糯米,在案板上揉得紧实,右手掀开搪瓷盆——里面是卤得发亮的五花肉,肥瘦相间,油汁浸着底下的咸蛋黄。他往糯米里塞两块肉、半个蛋黄,再裹上一张脆油条,双手一捏,粢饭团就成了沉甸甸的椭圆形,油纸一裹递出去,油香混着米香钻进鼻腔。
欧阳俊杰靠在弄堂口的电线杆上,长卷发被晨露打湿几缕,贴在颈侧有点痒。他指尖夹着支没点燃的黄鹤楼,银色打火机在掌心转得慢悠悠,看着张朋捧着粢饭团啃得满脸油:“慢点吃…你这吃相,比部队拉练后抢馒头还急。”
“再慢线索就跑了!”张朋把最后一口粢饭团塞进嘴里,用手背擦了擦嘴,夹克口袋里的手机震得发烫,“闫尚斌刚发消息,朱雅逸今早去了远景监理公司,但是没进办公室,在楼下便利店买了瓶水就走了——监控拍着她包里揣着个牛皮信封,跟上次林启昌那个一样。”他掏出手机,屏幕上是便利店的监控截图,“还有,郭雪风昨天下午去了高雄船运,跟宁鸿波在仓库里待了四十分钟,出来时宁鸿波手里多了个纸箱。”
欧阳俊杰终于把烟点燃,打火机“咔嗒”一声,火光映亮他眼底的细纹:“朱雅逸的信封…宁鸿波的纸箱…蒙田说‘混乱之上总有秩序’,刘长卿再能藏,也藏不住这些零碎的尾巴。”他吸了口烟,烟圈飘向弄堂里晾着的花衬衫,“阿毛师傅,再来个粢饭团,不要肥肉,多放榨菜。”
阿毛师傅笑着应:“欧阳先生是武汉来的吧?口味跟我那武汉女婿一样,就爱这口咸鲜。”他捏着粢饭团的手顿了顿,“刚才有个穿职业装的女的,戴黑框眼镜,也买了个粢饭团,跟你要的一样,不要肥肉…她走的时候慌慌张张的,把发票掉在地上了,我喊她没听见。”说着从钱箱底下抽出张发票递过来。
发票抬头是“凯达船运有限公司”,项目是“仓储费”,金额三万二,签字栏写着“朱雅逸”,日期是2010年7月15日——正是沉船案发生的那天。欧阳俊杰指尖捏着发票边缘,纸质发脆,油墨有点晕开:“这不是普通的仓储费…凯达的7号舱那天报的是空舱,哪来的仓储费?”他把发票塞进兜里,长卷发垂下来遮住半张脸,“张朋,去远景监理楼下等着,朱雅逸肯定还会回来;我去找闫尚斌,看看宁鸿波的纸箱拉去了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