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 六二章.威武不屈

张朋刚要走，手机又震了，是武汉的汪洋发来的语音，娃娃脸的声音透着股急吼吼的武汉话：“俊杰！牛祥查到牛子平的流水了！他老婆的银行卡里，每月都有一笔钱从上海转过来，汇款人是‘关静淑’——经纬公司的审计管理！还有，程芳华昨天给思远公司转了五十万，备注是‘材料款’，但思远公司根本没给经纬供过材料！”

“关静淑…程芳华…”欧阳俊杰把烟摁灭在电线杆的裂缝里，“这就像粢饭团的配料，单独看都是寻常东西，裹在一起就成了刘长卿的‘遮羞布’。”他掏出手机给武汉的雷刚发消息，“盯着程芳华和关静淑，她们要是有去上海的车票，立刻告诉我。”发完抬头看向弄堂口，一辆黑色轿车正慢慢驶过，车窗半降，副驾上的人戴着黑框眼镜——是朱雅逸。

“在那！”张朋拔腿就追，夹克拉链没拉，跑起来灌着风。欧阳俊杰紧随其后，长卷发在身后飘起来，特种兵的底子还在，脚步轻得像猫。黑色轿车见状立刻加速，往弄堂外的主干道开去，张朋追出弄堂时，车已经汇入早高峰的车流，只看见车尾的假车牌——跟上次林启昌那辆一样，都是“沪A·88J99”。

“操！又是假车牌！”张朋气得踹了下路边的垃圾桶，“刘长卿这老狐狸，到底有多少副假牌子？”

欧阳俊杰靠在路边的法国梧桐上，喘着气笑了：“急什么…她跑不掉。”他指着轿车消失的方向，“前面是南京西路，早高峰堵得跟停车场似的，闫尚斌带着萧兴祥在那边等着，跑不了。”他掏出烟，给张朋递了一根，“你看朱雅逸的车，右后轮比左后轮扁一点，应该是扎了钉子——便利店监控拍着她车停在路边时，轮胎沾了点红泥，那是远景监理楼下施工留下的，她肯定还会去补胎。”

果不其然，十分钟后闫尚斌发来消息：朱雅逸的车在南京西路的补胎店停了下来，人没下车，只摇下车窗让师傅换胎。欧阳俊杰和张朋赶过去时，补胎师傅正蹲在车后换胎，朱雅逸坐在车里，双手紧紧攥着方向盘，脸色发白。

欧阳俊杰敲了敲车窗，长卷发垂在车窗玻璃上，语气带着点揶揄：“朱小姐，你的粢饭团发票掉了——凯达船运2010年的仓储费，7号舱的吧？”

朱雅逸的身体猛地一僵，缓缓摇下车窗，声音发颤：“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那发票不是我的。”

“不是你的？”张朋上前一步，夹克拉链拉得咔咔响，“监控拍着你掉的，阿毛师傅能作证。还有，郭雪风昨天去高雄船运找宁鸿波，你是不是早就知道？2010年7号舱的货单，是你签的字吧？”

朱雅逸的眼泪掉了下来，从包里掏出纸巾擦了擦：“我也是被逼的…刘科长说，要是我不帮他瞒着，就把我儿子多动症的事捅到学校去，还说要冻结我老公的工程款——我老公在外地包工程，资金全压在里面。”她从包里拿出那个牛皮信封，“这是刘科长让我交给宁鸿波的，里面是7号舱的货单副本，他说让宁鸿波把正本烧了。”

欧阳俊杰接过信封，指尖捏着薄薄的纸，能感觉到里面货单的纹路：“正本在哪？”

“在姜小瑜手里！”朱雅逸吸了吸鼻子，“刘科长说，姜小瑜拿着正本要挟他，要他把侯兴为的事全扛下来…他们昨天在经纬公司吵了一架，我在门外听见的。姜小瑜说‘要是我出事，你也别想好过’，还提到了‘邵艳红的宏昌公司’。”

这时闫尚斌和萧兴祥跑了过来，萧兴祥的警服袖口沾了点灰：“俊杰，宁鸿波的纸箱查到了，里面是一批旧账本，他刚才把账本拉到了开济公司，跟开济的老板顾荣轩对账——顾荣轩是远景监理的审计部经理，跟刘长卿是老同事。”

“旧账本…对账…”欧阳俊杰把信封塞进兜里，长卷发被风吹得晃了晃，“我们去开济公司。记住，别打草惊蛇…波洛说‘最好的猎人总是等着猎物放松警惕’，刘长卿现在以为我们盯着朱雅逸，正好给我们留了空子。”

武汉的中午热得像个蒸笼，紫阳湖公园的柳树叶子都蔫了，蝉鸣吵得人头疼。“睿智律师事务所”的红砖墙里，空调正嗡嗡作响，王芳和程玲趴在桌上对账，面前的计算器敲得飞快。程玲揉了揉发酸的眼睛，把一叠单据推给王芳：“芳姐，你看这笔，2010年思远公司给经纬转了一笔‘咨询费’，五十万，但经纬的账上根本没这笔收入——是程芳华做了假账，把钱转到了她自己的私人账户。”

王芳推了推眼镜，笔尖在单据上圈了圈：“不止这个…关静淑每月给牛子平老婆转的钱，来源都是姜小瑜的秘密账户。还有邵艳红的宏昌公司，去年给经纬供的装修材料，价格比市场价高了三成——这根本不是合作，是姜小瑜在给邵艳红‘封口费’。”

门口传来电动车的刹车声，汪洋和牛祥冲了进来，汪洋的娃娃脸淌着汗，小眼睛眯成一条缝：“芳姐，玲姐，有新发现！侯兴为的同事唐玉泽，2010年也在凯达船运待过，是7号舱的押运员！他昨天给康元明转了两万块，备注是‘封口费’——康元明现在在医院，说是急性阑尾炎，其实是被人打了！”

“被人打了？”程玲猛地站起来，“谁打的？”

“不知道，康元明不肯说。”牛祥叼着根冰棍，咬得嘎嘣响，精灵古怪的话里带着点严肃，“但他老婆说，康元明出事前，见过一个穿市局警服的人——身高一米八左右，戴个金丝眼镜，跟刘长卿的描述一模一样！”他把冰棍棍扔进垃圾桶，“还有，郝佳妍昨天跟她闺蜜陈秀华见面，陈秀华是永锐时装的经理，她给了郝佳妍一个首饰盒，里面是条金项链——郝佳妍说‘这是侯科长给的，不能让姜小瑜知道’。”

王芳立刻给欧阳俊杰发消息，把唐玉泽、康元明的事一五一十说清楚，末了加了句：“张茜姐刚从银行查完，邵艳红的宏昌公司，去年跟高雄船运有过业务往来，买了一批‘装饰钢板’，金额正好是三百万——跟2010年那批钢材的市价一样。”

上海的午后，开济公司的写字楼里冷气开得足，欧阳俊杰和张朋坐在会客区的沙发上，面前的玻璃杯里，柠檬水的冰块正慢慢融化。顾荣轩端着两杯咖啡过来，西装革履，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欧阳先生，张先生，不知道两位找我有什么事？”

“找宁鸿波。”欧阳俊杰靠在沙发上，长卷发散在沙发背上，语气慢悠悠的，“他今天早上拉了一批旧账本过来，说是跟你对账——2010年凯达船运7号舱的账本，对吧？”

顾荣轩的手顿了一下，咖啡杯放在桌上时发出轻微的碰撞声：“宁经理是来谈合作的，没有什么账本…两位是不是搞错了？”

“搞错没搞错，看监控就知道了。”张朋掏出手机，屏幕上是写字楼的监控截图，宁鸿波正抱着纸箱往顾荣轩的办公室走，“我们还查到，你2010年是凯达船运的审计，7号舱的‘空舱报告’就是你签的字——现在宁鸿波把账本给你，是想让你销毁证据，还是想让你改账？”

顾荣轩的脸色白了几分，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掩饰着慌乱：“我…我只是按流程签字，不知道什么空舱不空舱的。”

欧阳俊杰突然笑了，指尖敲了敲桌面：“顾经理，你咖啡里放了两勺糖，对吧？”他没等顾荣轩回答，继续说，“宁鸿波有糖尿病，喝咖啡从不加糖，但他刚才进你办公室时，手里的咖啡杯里有糖渍——说明那杯咖啡是你给他的，你在讨好他。还有，你袖口的钢笔墨水，是英雄牌的蓝黑墨水，跟2010年凯达船运账本上的墨水一模一样——你当年签报告用的，就是这支笔吧？”

顾荣轩的手开始发抖，咖啡洒了一点在西装裤上：“我…我真的不知道…是刘科长让我做的，他说要是我不签，就把我当年挪用公款的事捅出去。”他站起身，“账本在我办公室的保险柜里，密码是20100715——7号舱出事的那天。”

两人跟着顾荣轩走进办公室，保险柜打开的瞬间，欧阳俊杰的手机响了，是武汉的张茜打来的，声音带着点急促：“俊杰，邵艳红的宏昌公司，那批‘装饰钢板’根本没运到天津，而是运到了上海的一个私人仓库——仓库的主人，是侯庆祥！”

“侯庆祥？”欧阳俊杰的指尖停在账本的封面上，“他不是出车祸了吗？”

“是出车祸了，但仓库是他出事前租的！”张茜的声音里透着兴奋，“还有，唐玉泽昨天去医院看了康元明，两人在病房里说了十分钟话，唐玉泽走后，康元明就说要‘坦白’——汪洋和牛祥已经在医院等着了！”

挂了电话，欧阳俊杰翻开账本，里面的字迹密密麻麻，记录着7号舱钢材的去向：2010年7月16日，钢材从高雄船运仓库运出，分三批卖给了三家建材公司，收款账户是思远公司——法人是姜小瑜的远房亲戚。他指着账本上的签字：“你看，每一笔都有刘长卿的签字，他才是真正的主谋。”

张朋突然指着账本最后一页：“俊杰，你看这个！”上面写着“尾款未结，侯兴为欠三十万”，下面还有个手机号，是武汉的号码。

欧阳俊杰掏出手机，拨通了那个号码，响了三声后，电话被接起，是个苍老的声音：“请问你找谁？”

“找沈曼丽。”欧阳俊杰的声音很平静。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沈曼丽的声音，带着点沙哑：“你是欧阳侦探吧？我在武汉的女儿给我打了电话，说你们在查7号舱的事…我在武汉的青山区，明天上午十点，我在‘李记糊汤粉’等你——有些事，该说清楚了。”

挂了电话，欧阳俊杰靠在办公桌上，长卷发被窗外的风吹得飘起来。他点燃一根烟，烟圈在冷气里慢慢散开：“纪伯伦说‘真相是光，谎言是影’，我们追了这么久，终于要摸到光了。”他看向张朋，“订今晚回武汉的高铁票，沈曼丽这颗棋子，是刘长卿最没想到的破绽。”

傍晚的上海，弄堂里的粢饭团摊已经收了，只剩下阿毛师傅在收拾东西。欧阳俊杰和张朋走过时，阿毛师傅递过来两个油纸包：“给你们带的，路上吃——武汉的热干面好吃，但上海的粢饭团也不错。”

张朋接过油纸包，笑着道谢。欧阳俊杰则掏出那张朱雅逸掉的发票，递给阿毛师傅：“麻烦您帮我收着，要是有人来问，就说没见过。”他吸了口烟，烟圈飘向远处的黄浦江，“这案子就像这粢饭团，外面是糯米，里面藏着肉和蛋黄，我们现在才刚咬到蛋黄——最香的部分，还在后面呢。”

两人走到地铁站时，夕阳正把天空染成金红色。张朋啃着粢饭团：“刘长卿要是知道沈曼丽要坦白，肯定会动手。”

“他会的。”欧阳俊杰把烟摁灭在垃圾桶里，长卷发在暮色里泛着柔和的光，“但我们已经布好了网…他再能跑，也跑不出这张网了。”他转身走进地铁站，背影在灯光下被拉得很长——武汉的糊汤粉在等着他，而真相，也在等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