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四百六四章.相形见绌
欧阳俊杰慢悠悠咬开包子,汤汁烫得他龇牙咧嘴,却还是含混不清地说:“急什么…卡夫卡说‘所有的障碍都在粉碎我’,刘长卿要是想搞事,我们早被拦在安检口了。”他掏出手机,屏幕上是张茜刚发的向煜祺流水截图,“你看,2010年7月,向煜祺收到一笔五万块的转账,汇款人是‘鸿信贸易’——这公司是姜小瑜的空壳公司,法人是她的司机范宏峻。”
两人刚过安检,汪洋的电话就打了进来,娃娃脸的声音透着股急吼吼的武汉话:“俊杰!牛子平又翻供了!说上次招供是被我们逼的,还喊着要找刘科长‘主持公道’——区局的领导刚才找我谈话,说‘不该插手市级的案子’,明摆着是刘长卿打招呼了!”
“意料之中。”欧阳俊杰啃着包子,长卷发垂下来遮住半张脸,“你别跟他硬刚,先把牛子平的审讯录像备份,特别是他左脸痣的特写——牛子平翻供是假,想拖延时间等刘长卿救他是真。还有,让牛祥盯着程芳华,她要是敢往上海寄东西,立刻扣下来。”
挂了电话,张朋已经把登机牌塞过来:“头等舱?你什么时候升的舱?”
“昨晚用你的积分换的。”欧阳俊杰挑了挑眉,语气带着点揶揄,“你这‘睿智事务所’老板当的,积分都快过期了还不用…再说,对付刘长卿这种角色,得养足精神,总不能带着黑眼圈跟他掰扯。”他往登机口走,长卷发在人群中格外显眼,路过的空姐都忍不住多看两眼——谁也想不到这副慵懒模样的男人,正盯着一桩横跨十三年的谜案。
上海的午后,静安寺旁的老洋房里,“老克勒咖啡馆”的玻璃窗擦得锃亮。闫尚斌和萧兴祥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的拿铁已经凉了,萧兴祥的警服袖口卷到小臂,露出结实的肌肉:“俊杰,陶珺琦的住处查到了,就在附近的静安新城,但是她昨天没回家——小区保安说,她跟一个穿西装的男人走了,男人戴个黑框眼镜,像个律师。”
欧阳俊杰刚咬了口提拉米苏,奶油沾在嘴角,他慢条斯理地用纸巾擦了擦:“是达宏伟的同行?还是顾荣轩的人?”他看向窗外,老洋房的墙面上爬满了爬山虎,一个穿米色风衣的女人正从对面的花店出来,手里捧着一束白玫瑰——风衣的袖口沾了点墨渍,跟陶珺琦资料员的身份对上了。
“是她!”张朋猛地站起来,夹克拉链差点崩开,“我去拦她!”
“别慌。”欧阳俊杰拉了他一把,长卷发扫过张朋的手背,“你看她手里的玫瑰,花茎上绑着根红绳——是暗号,说明有人在跟她接头。”他掏出烟,却想起咖啡馆禁烟,又塞回口袋,“萧警官,你去花店盯着;闫尚斌,绕到她身后的巷子;我们跟上去,看看她要见的是谁。”
陶珺琦捧着玫瑰往弄堂里走,脚步轻快却时不时回头,走到弄堂深处的“老上海修表铺”前停了下来。铺子里的老师傅抬起头,推了推老花镜:“小姐,修表还是取表?”
“取表,姓陶。”陶珺琦把玫瑰递过去,老师傅接过玫瑰,从柜台下拿出个铁盒子。就在这时,欧阳俊杰突然走过去,指尖敲了敲柜台:“老师傅,我的劳力士修好了吗?去年送过来的,表盖刻着‘OYJ’。”
陶珺琦的身体猛地一僵,老师傅也愣了一下:“先生,您是不是记错了?我们这没您的表。”
“哦?”欧阳俊杰挑了挑眉,长卷发垂下来遮住眼底的精光,“可我记得很清楚,去年修表时,您说这表的齿轮磨损严重,要换瑞士的配件…就像2010年经纬公司的钢材,明明是特种钢,却被换成了普通建材,对吧?陶小姐。”
陶珺琦脸色发白,转身就想跑,却被张朋堵了个正着。她咬着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你们别逼我…顾荣轩说,要是我敢把资料给别人,就把我弟弟赌博欠高利贷的事捅到学校去。”她从包里掏出个笔记本,“这是我偷偷记的账,2010年经纬公司的‘管理费’,其实是给刘长卿的贿赂,还有鸿信公司的空壳账户,专门用来走账。”
欧阳俊杰接过笔记本,指尖划过密密麻麻的字迹——“2010.7.20 鸿信转刘科长 10万”“2010.8.5 经纬转鸿信 30万”,每一笔都标注着对应的钢材批次。他抬头看向陶珺琦:“向煜祺跟邵艳红在一起,你知道吗?”
“知道!”陶珺琦吸了吸鼻子,“向煜祺是鸿信公司的实际控制人,邵艳红的爹当年就是跟他合伙做钢材生意的!2015年邵艳红爹病死,向煜祺就把公司吞了,现在他跟姜小瑜合作,想把当年的烂账全推给侯兴为。”她突然压低声音,“还有,刘长卿昨天跟顾荣轩见面,说‘要把陶珺琦和沈曼丽都做掉,永绝后患’。”
就在这时,弄堂口传来脚步声,萧兴祥跑过来:“俊杰,不好了!刘长卿带了市局的人过来,说我们‘非法拘禁’,让我们立刻把陶珺琦交出去!”
“非法拘禁?”张朋气得笑了,夹克拉链拉得咔咔响,“他倒是会倒打一耙!”
欧阳俊杰却很镇定,慢悠悠地把笔记本塞进怀里,给陶珺琦递了张名片:“你先跟萧警官走,去杨宏才的分局躲一躲,刘长卿还不敢在区级分局撒野。”他看向弄堂口,刘长卿穿着警服,正带着几个警察往这边走,“我们去会会刘科长。”
刘长卿走到跟前,金丝眼镜后的眼睛里满是冷意:“欧阳侦探,我劝你别多管闲事——这是上海的案子,轮不到你们武汉的私家侦探插手。”
“上海的案子?”欧阳俊杰点燃烟,烟圈在刘长卿面前飘过,“可陶小姐手里的账,牵扯到武汉的鸿信公司,还有天津的钢材厂…这案子早就不是上海一地的事了。”他弹了弹烟灰,“刘科长,你昨天让范宏峻去销毁报关单,却忘了范宏峻的老婆是我小学同学——她把你跟范宏峻的通话录音,早就发给我了。”
刘长卿的脸色瞬间变了,却还是强装镇定:“你别血口喷人!我警告你,再妨碍公务,我就以‘扰乱公共秩序’抓你!”
“抓我?”欧阳俊杰笑了,长卷发被风吹得晃了晃,“刘科长,你先看看你身后——市纪委的同志,应该已经在等你了。”他掏出手机,播放了一段录音,正是刘长卿让范宏峻改报关单的对话。
刘长卿猛地回头,只见两个穿便衣的男人站在弄堂口,手里举着工作证。他腿一软,差点摔在地上,被身边的警察扶住。欧阳俊杰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培根说‘罪恶深植于人心,如同杂草深植于土壤’,你这棵草,早就该除了。”
武汉的夜晚,“睿智事务所”的红砖墙里灯火通明。张茜正对着电脑核对账目,面前的咖啡已经凉了,王芳和程玲趴在旁边的桌上,计算器敲得飞快。“芳姐,你看这笔,2010年鸿信公司给侯兴为转了二十万,备注是‘货款’,但侯兴为根本没跟鸿信有过生意往来——这是刘长卿给侯兴为的封口费!”程玲推了推眼镜,语气带着点兴奋。
“不止这个。”张茜调出向煜祺的流水,“2015年邵艳红爹病死,向煜祺立刻给邵艳红转了五十万,说是‘抚恤金’,其实是让她别追究钢材厂的事。”她伸了个懒腰,看向窗外,“俊杰和张朋应该快到武汉了吧?”
门口传来钥匙开门的声音,欧阳俊杰和张朋走了进来,两人身上都带着点烟味。张朋把夹克扔在沙发上,瘫倒在椅子里:“可算回来了!刘长卿被市纪委带走了,但姜小瑜和向煜祺跑了,说是去了香港。”
“跑不了。”欧阳俊杰靠在门框上,长卷发沾了点雨水,“我让闫尚斌盯着他们的家人,还有邵艳红——她手里有向煜祺吞掉钢材厂的证据,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他掏出烟,点燃后吸了一口,“牛祥呢?让他把程芳华的假账整理出来,明天送到市纪委。”
“牛祥去盯程芳华了,说她今晚要跟夏秀慧见面。”汪洋从外面跑进来,娃娃脸淌着汗,“对了,沈曼丽的女儿手术很成功,她刚才给我打电话,说要请我们吃糊汤粉。”
“好啊。”欧阳俊杰笑了,长卷发扫过肩头,“明天早上去李记,我要加双份虾米。”他看向张茜,眼神软了下来,“张茜,辛苦你了,明天给你放一天假,带你去紫阳湖公园划船。”
张茜白了他一眼,却还是笑了:“别光说不做,上次说带我去吃豆皮,结果一个电话就跑去上海了。”她把一杯热咖啡递过去,“对了,邵艳红刚才给我发消息,说她在香港找到姜小瑜了,让我们赶紧过去——她手里有姜小瑜签的‘7号舱钢材确认书’。”
欧阳俊杰接过咖啡,暖意顺着指尖蔓延到全身。他吸了口烟,烟圈在灯光下慢慢散开:“这案子就像武汉的梅雨季节,看着阴雨连绵,其实雨停了就会出太阳…不过,香港的早茶也不错,正好尝尝那边的虾饺。”
张朋从椅子上跳起来:“又要去香港?我的积分都被你换完了!”
“放心,这次用姜小瑜的‘管理费’报销。”欧阳俊杰挑了挑眉,长卷发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走吧,去吃宵夜,我知道户部巷有家炒豆丝特别好吃,加辣,多放青菜。”
深夜的武昌街头,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张朋吐槽着欧阳俊杰又要“公款吃喝”,欧阳俊杰却慢悠悠地走着,手里夹着烟,长卷发被夜风吹得飘起来。他知道,这案子还没结束,姜小瑜和向煜祺只是冰山一角,但他并不着急——就像武汉的热干面,得慢慢拌,才能尝出最香的滋味;真相也是如此,得慢慢等,才能露出最真实的模样。
武昌紫阳路的晨光刚漫过 “赵师傅豆皮” 的红色遮阳棚,铁锅里的猪油就 “滋啦” 响了。赵师傅戴着塑料手套,把调好的面浆在锅沿转了个圈,米白色的浆汁瞬间在滚烫的铁锅上凝成薄饼,他敲了个鸡蛋上去,用竹刮子抹开,金黄的蛋皮裹着面香飘出来,引得排队的人直咽口水。
“俊杰,你再磨叽第一锅豆皮就没了!” 张朋攥着刚买的热干粉,夹克口袋里的打火机硌得慌,见欧阳俊杰还靠在梧桐树旁抽烟,忍不住走过去夺下烟蒂摁进路边的烟灰缸,“这烟你就不能少抽两根?上次在上海咖啡馆差点被禁烟员罚钱,忘了?”
欧阳俊杰长卷发被晨风吹得扫过肩头,慢悠悠地从口袋里摸出另一根黄鹤楼,银色打火机 “咔嗒” 一声燃起蓝火:“急什么… 波洛查案时还得喝够三道红茶呢… 你看赵师傅的豆皮,米浆要晾够三小时,糯米要蒸得粒分明,急了就成夹生饭了。” 他吸了口烟,目光落在摊位前 —— 陈淑婉和桂希月正排队,两人都穿着经纬公司的蓝色工装,陈淑婉手里攥着个皱巴巴的笔记本,时不时低头翻两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