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 六六章.相持不下

深夜的机场餐厅，两人坐在靠窗的位置，粢饭团的糯米裹着肉松和咸蛋黄，豆浆冒着热气。张朋咬了口粢饭团，含糊不清地说：“你说这案子什么时候能破？我都快忘了上次好好休息是什么时候了。”

欧阳俊杰喝了口豆浆，暖意顺着喉咙往下滑：“快了… 就像武汉的热干面，拌到最后总会拌匀的。姜小瑜和向煜祺在香港跑不了，顾荣轩招了之后，侯兴为那边也快了。” 他看向窗外的飞机，灯光在夜空中划出一道道弧线，“再说，香港的早茶很好吃，虾饺、烧卖、叉烧包，正好尝尝 —— 查案之余，也得享受生活，不是吗？”

武昌司门口的晨光刚漫过 “王记热干面” 的蓝色遮阳棚，竹捞子就在沸水锅里 “哗啦” 翻涌。王师傅戴着旧袖套，把碱水面在滚水里烫得微微发卷，捞进蜡纸碗时，面条还冒着热气 —— 先淋一勺芝麻酱，再撒酸豆角丁和葱花，最后舀半勺卤汁，油亮的酱汁裹着面条，香得路过的人都忍不住停脚。

“俊杰，你再磨蹭面都坨了！” 张朋把夹克搭在胳膊上，从口袋里摸出黄鹤楼，刚想点烟，就被王师傅摆手拦住：“张经理，摊子跟前禁烟撒！上次城管来查，差点扣我炉子！” 他讪讪地把烟塞回去，看着欧阳俊杰靠在旁边的电线杆上，长卷发被晨风吹得扫过肩头，手里还把玩着银色打火机。

“急什么… 阿加莎说‘最平淡的生活里，往往藏着最惊人的秘密’。” 欧阳俊杰慢悠悠走到摊位前，“王师傅，两碗热干牛肉面，多加牛腩，卤汁要足。” 他目光扫过排队的人 —— 戚乐游和陶珺琦站在队尾，戚乐游穿着经纬的蓝色工装，手里攥着个塑料瓶，陶珺琦则低着头，风衣袖口的墨渍还没洗干净，两人时不时凑在一起小声说话。

张朋刚接过面碗，就听见戚乐游的声音：“你真要去见顾荣轩？他连于安志的事都能压下来，你去了就是羊入虎口！” 陶珺琦的声音发颤：“可我弟弟的赌债还没还… 顾荣轩说，只要我把上次抄的账给他，他就帮我还了。”

“账？什么账？” 张朋刚要追问，口袋里的手机响了，是张茜打来的，声音里带着点疲惫：“俊杰，我查了向煜祺的流水，2020 年他给鹏云公司转了八十万，备注是‘合作款’，但鹏云公司根本没跟经纬有过合作 —— 鹏云的法人是宋和义，就是远景监理的工程部科员，你记得吗？”

欧阳俊杰咬了口牛肉面，牛腩炖得软烂，卤汁渗进面条里，香得他眯起眼：“宋和义… 上次夏秀慧提过，他跟顾荣轩是大学同学。” 他掏出烟，绕到摊位后面的巷子里点燃，烟圈在晨光里慢慢散开，“张茜，你再查查鹏云公司的注册地址，还有宋和义最近的行踪 —— 向煜祺突然给他们转钱，肯定有问题。”

挂了电话，就见汪洋骑着电动车冲过来，车筐里的糯米鸡用塑料袋装着，娃娃脸涨得通红：“俊杰！牛祥查到宁鸿波的下落了！他没去香港，躲在上海闸北区的老弄堂里，跟开济公司的何嘉福住在一起 —— 何嘉福是开济的工程部经理，跟姜小瑜的远景公司合作过！”

“开济公司？” 欧阳俊杰弹了弹烟灰，长卷发垂下来遮住半张脸，“就是跟远景监理合作的那家？看来宁鸿波手里的账本，还牵扯着开济的事… 张朋，订今天下午去上海的高铁，我们去找何嘉福。”

张朋吸了口面，芝麻酱沾在嘴角：“又去上海？我这夹克还没洗呢！再说，顾荣轩还没抓到，刘长卿的关系网也没清干净，万一在上海遇到麻烦….”

“麻烦才好。” 欧阳俊杰笑了，长卷发被风吹得晃了晃，“尼采说‘凝视深渊时，深渊也在凝视你’，刘长卿的人要是敢出来，正好顺藤摸瓜。” 他看向巷口，戚乐游和陶珺琦正往地铁站走，“汪洋，你跟牛祥盯着他们俩，别让顾荣轩把账拿走 —— 那账上说不定有 2010 年钢材的关键记录。”

武汉的午后，“睿智事务所” 的红砖墙里飘着墨香。达宏伟坐在桌前，面前摊着厚厚的法律条文，雷刚和萧兴祥站在旁边，手里拿着经纬公司的员工名单。“俊杰，我查了高荣公司的税务记录，2010 年他们有笔三百万的进项，来源是‘思远公司’—— 思远就是跟经纬合作的建材商，法人是江茂勋，经纬的施工队员工。” 达宏伟推了推眼镜，“也就是说，2010 年的特种钢材，是思远公司提供的，高荣公司接收，最后交给邵艳红的爹。”

王芳和程玲趴在旁边的桌上，计算器敲得飞快。“你们看这笔，2010 年 9 月，思远公司给经纬转了五十万，备注是‘材料款’，但经纬的台账上根本没有收到这批材料 —— 这是假账，用来掩盖钢材的真实去向！” 程玲的声音带着点兴奋，“还有，江茂勋的银行流水里，2010 年 7 月有笔十万块的转账，汇款人是侯兴为！”

欧阳俊杰靠在门框上，手里夹着烟，长卷发沾了点窗外飘进来的梧桐絮：“这么说，侯兴为才是 2010 年钢材案的源头… 他让思远公司提供特种钢材，通过高荣公司运到天津，再让顾荣轩和宁鸿波改监理记录，姜小瑜和向煜祺则负责走账 —— 现在宁鸿波躲起来，就是怕把侯兴为供出来。” 他弹了弹烟灰，“张茜，你再查查侯兴为最近的行踪，看看他有没有跟江茂勋联系。”

张茜坐在电脑前，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侯兴为最近一直在上海住建局上班，没出过远门，但他的司机孙向笛（经纬施工队员工）最近去了三次闸北区，每次都跟何嘉福见面 —— 孙向笛肯定是替侯兴为给宁鸿波送钱，让他别乱说话。”

“有意思。” 欧阳俊杰吸了口烟，烟圈在灯光下慢慢散开，“孙向笛是经纬的人，何嘉福是开济的人，宁鸿波是远景的人… 这三家公司，都被 2010 年的钢材案串起来了。” 他看向张朋，“高铁票订好了吗？我们得在孙向笛下次送钱前，找到宁鸿波。”

上海的傍晚，闸北区的老弄堂里飘着饭菜香。何嘉福家的窗户亮着灯，欧阳俊杰和张朋躲在对面的巷子里，手里拿着望远镜。闫尚斌和萧兴祥站在旁边，穿着便衣，眼睛盯着弄堂口。“俊杰，刚才看见宁鸿波在窗边打电话，说‘账本在我这，想拿回去，让侯科长亲自来’—— 看来他是想跟侯兴为谈条件。” 闫尚斌的声音压得很低。

张朋刚要说话，就见一辆黑色轿车停在弄堂口，孙向笛从车上下来，手里拎着个黑色手提箱。“来了！” 张朋攥紧拳头，夹克拉链拉得咔咔响，“我们现在就冲进去，把宁鸿波和孙向笛都抓了！”

“别慌。” 欧阳俊杰拉住他，长卷发扫过张朋的手背，“等孙向笛把钱交给宁鸿波，拿到账本再说 —— 现在抓他们，账本要是不在身上，就白忙活了。” 他掏出烟，却想起弄堂里有人家开窗，又塞回口袋，“闫尚斌，你绕到弄堂后面，防止他们从后门跑；萧兴祥，盯着轿车，别让司机跑了。”

没过多久，就见孙向笛从何嘉福家出来，手里的手提箱空了，脸上带着点得意。他刚要上车，欧阳俊杰突然冲过去，一脚踹在车门上，孙向笛吓得往后退：“你是谁？别多管闲事！”

“我是谁？” 欧阳俊杰笑了，长卷发被风吹得飘起来，“我是来跟你要账本的人 ——2010 年思远公司的钢材账，还有侯兴为给你的十万块，你不会忘了吧？” 他掏出手机，播放了一段录音，正是孙向笛跟侯兴为的通话：“侯科长，宁鸿波说要五十万才肯交账本….”

孙向笛的脸瞬间白了，转身就想跑，却被张朋抓住胳膊：“想跑？没那么容易！” 就在这时，弄堂里传来脚步声，何嘉福和宁鸿波跑了出来，宁鸿波手里攥着个牛皮账本，“别抓我！账本给你们，我什么都说！”

欧阳俊杰接过账本，指尖划过泛黄的纸页 —— 上面清楚地写着 2010 年 7 月的钢材记录：“特种钢材三吨 思远公司提供 高荣公司接收 运输江永丰 监理宁鸿波 验收顾荣轩”。他抬头看向宁鸿波：“2010 年你改验收单，收了侯兴为多少钱？”

“五万… 五万块！” 宁鸿波的声音发颤，“顾荣轩也收了五万，他让我把‘特种钢材’改成‘普通建材’，还说要是我不听话，就把我挪用公款的事捅出去。” 他突然抬头，“还有，姜小瑜和向煜祺根本没去香港，他们躲在上海浦东新区的酒店里，跟凯达公司的郭雪风在一起 —— 郭雪风手里有 2010 年钢材的报关单！”

就在这时，闫尚斌的手机响了，是杨宏才打来的：“俊杰，不好了！市纪委的人找我谈话，说‘不该越权调查侯兴为’，明摆着是刘长卿的关系网在搞事！江小琴去查凯达公司，也被区局的人拦下来了！”

“意料之中。” 欧阳俊杰把账本塞进怀里，长卷发垂下来遮住眼底的精光，“刘长卿虽然被抓了，但他在市纪委还有人… 杨警官，你先别跟他们硬刚，把宁鸿波的证词和账本备份，我们明天去市局找领导 —— 证据确凿，他们想拦也拦不住。”

上海的夜晚，酒店房间的灯光亮得刺眼。姜小瑜坐在沙发上，面前摆着杯红酒，郭雪风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份报关单。“宁鸿波被抓了？” 姜小瑜的声音发颤，“账本会不会落到欧阳俊杰手里？”

“放心，账本上只有 2010 年的钢材记录，没有我们洗钱的证据。” 郭雪风笑了，“再说，市纪委的李主任是刘长卿的老部下，他会帮我们压下来的。明天我就把报关单烧了，让欧阳俊杰找不到任何证据。” 他看向窗外，“向煜祺呢？怎么还没回来？”

“他去见思远公司的江茂勋了，想让江茂勋把 2010 年的假账改了。” 姜小瑜喝了口红酒，“要是江茂勋敢不听话，就把他挪用公款的事捅出去 —— 我们手里有他的把柄，不怕他不配合。”

与此同时，欧阳俊杰和张朋坐在酒店楼下的宵夜摊，面前摆着两碗炒宽粉，加了双倍辣椒，通红的油汁裹着粉条。张朋咬了口粉，辣得直吸气：“明天去市局，要是他们还拦着怎么办？刘长卿的关系网可不是吃素的。”

欧阳俊杰喝了口豆浆，暖意顺着喉咙往下滑：“不怕。” 他掏出烟，点燃后吸了一口，烟圈在夜色里慢慢散开，“孔子说‘道之以德，齐之以礼，有耻且格’，他们就算有关系网，也不敢跟证据作对。宁鸿波的证词、账本、还有孙向笛的录音，这些都是铁证 —— 明天市局要是不受理，我们就直接找市纪委的书记。”

张朋挑了挑眉：“你什么时候这么有把握了？”

“不是有把握，是不得不这么做。” 欧阳俊杰笑了，长卷发被夜风吹得飘起来，“这案子就像武汉的热干面，要是不把酱汁拌匀，永远尝不出真正的味道 ——2010 年的钢材案，侯兴为、姜小瑜、向煜祺，还有刘长卿的关系网，这些都是酱汁，得慢慢拌，才能揪出背后的大鱼。” 他看向酒店的窗户，“姜小瑜和郭雪风以为烧了报关单就没事了，却忘了江茂勋才是关键 —— 他手里有 2010 年思远公司的原始账本，那才是能定他们罪的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