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 七三章.孤魂野鬼

武昌司门口的 “王记鸡冠饺” 摊前，晨露还挂在油布棚的绳结上，王师傅就把醒好的面团揉得 “砰砰” 响 —— 精面粉要揉到能拉出薄膜，五花肉剁成泥时得加姜末去腥，葱花要切得碎碎的裹在肉里，捏饺子时拇指和食指要捏出鸡冠似的褶子，放进滚热的菜籽油里炸到金黄，油花 “滋滋” 溅起时，用长竹筷翻个面，外皮脆得能听见声响。

“俊杰，你再慢，林光赫就要被程芳华叫去对账了！” 张朋把夹克的领口扯了扯，从口袋摸出黄鹤楼，刚掏出银色打火机，王师傅就挥着油乎乎的手喊：“张经理，莫在摊边点火撒！这煤气罐离得近，炸了我们都要吃灰！” 他悻悻地把烟塞回去，看着欧阳俊杰靠在旁边的电线杆上，长卷发被晨风扫过肩头，手里捏着个刚炸好的鸡冠饺，烫得他左右手倒腾，油星子沾在卷发梢上也不在意。

“急什么… 阿加莎说‘最平淡无奇的表面下，往往藏着最惊人的秘密’… 这鸡冠饺要晾晾才不烫嘴，林光赫也跑不了。” 欧阳俊杰慢悠悠咬了口 —— 外皮脆得掉渣，肉馅里的葱花混着肉香，油汁顺着指缝流，他眯起眼：“王师傅的手艺比去年还地道，比上海的生煎包实在多了。” 他目光扫过摊前，林光赫拎着个旧帆布包站在队尾，穿件洗得发白的工装，裤脚沾着点混凝土渣，时不时低头看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戳得飞快，脸绷得紧紧的。

张朋刚接过王师傅递来的塑料袋，就听见林光赫跟王师傅搭话：“王师傅，今天鸡冠饺怎么少了？我还得给赵永安带两个，晚了程芳华该说我们偷懒了。” 王师傅擦了擦额角的汗：“林师傅啊？最近总见你跟赵永安往工地后巷跑，是不是仓库有啥猫腻撒？昨天还有个穿职业装的女的来问你，说是远景的乔宛曼。”

“乔宛曼？远景工程部的那个？” 张朋刚要追问，口袋里的手机就响了，是张茜打来的，声音里带着点急促：“俊杰，我查了姜杰秀的香港流水，她昨天转了四十万给高荣公司的顾智明，备注是‘咨询费’，但高荣公司根本没做过咨询业务 —— 邵艳红说，顾智明是姜小瑜在上海的‘后手’，专门帮她藏钱。”

欧阳俊杰嚼着鸡冠饺，慢悠悠走到街旁的石墩上坐下，掏出烟点燃，烟圈在晨光里散成淡雾：“咨询费… 顾智明倒是会起名字。” 他弹了弹烟灰，“张茜，你再查查高荣公司的工商信息，顾智明是不是挂名法人？四十万肯定不是咨询费，是给姜小瑜的‘藏身费’。”

挂了电话，就见林光赫往经纬公司的方向走，帆布包晃了晃，露出里面的蓝色账本 —— 是经纬工地的材料出入库记录。“跟上他！” 欧阳俊杰把烟摁灭在烟蒂盒里，长卷发扫过肩头，“他包里有材料账，说不定有特种钢残渣的去向。” 张朋咬着鸡冠饺跟上去，肉馅渣顺着嘴角掉，含糊不清地说：“你怎么知道… 他不是去对账？”“他裤脚的混凝土渣… 是经纬三号工地的标号，昨天刚停工，哪来的账要对？” 欧阳俊杰的声音不慌不忙，眼神却盯着林光赫的背影，手指无意识地转着打火机。

林光赫刚走进经纬公司大门，就被个穿米色职业装的女人拦住 —— 是程芳华，手里攥着个计算器，指甲涂得鲜红：“林师傅，昨天三号工地的材料账怎么少了两页？赵永安说你藏起来了，是不是想帮姜总瞒什么？” 林光赫往后退了退，帆布包攥得更紧：“账… 账本没少，是我忘在工地了，这就去拿！”

“拿？” 程芳华刚要伸手抢包，欧阳俊杰突然走过去，一把按住她的手腕 —— 特种兵的力道让她 “哎哟” 叫了一声：“程主管，抢别人的包可不好…2021 年你帮姜小瑜改材料账，把‘特种钢损耗’改成‘普通钢材’，收了八万好处费，2023 年又帮她瞒报库存，收了十万，这些流水我们都查到了。” 他长卷发垂下来，遮住半张脸，语气慢悠悠的，“还有，赵永安跟你说的‘残渣处理’，是不是把特种钢碎料运去高荣公司了？”

程芳华的脸瞬间白了，想挣脱却被攥得更紧：“我… 我只是按姜总的意思办事，没别的心思！” 张朋趁机把林光赫拉到身后，夹克拉链蹭得帆布包 “沙沙” 响：“没别的心思？那你包里的账本，怎么少了 2021 年 7 月的那页？” 他伸手掏出台账，果然缺了一页，夹页里还藏着张纸条 —— 是赵永安写的：“残渣已运高荣仓库，顾智明收。”

林光赫喘着气，从包里掏出个 U 盘：“这是工地的监控录像… 程主管让我删了运残渣的片段，还说要是我敢说出去，就把我儿子欠高利贷的事捅出去。” 他声音发颤，“昨天我看见乔宛曼了，她跟顾智明在工地后巷说话，说要把残渣熔成零件，运去香港给姜小瑜。”

武汉的午后，“睿智事务所” 的红砖墙里飘着桂花香。王芳和程玲趴在桌上对账，计算器敲得 “哒哒” 响，达宏伟坐在旁边，手里拿着林光赫给的 U 盘，眼镜滑到鼻尖上：“俊杰，你看这段录像，2021 年 7 月确实有辆货车运走了残渣，车牌号是上海的，查了下是高荣公司的 —— 顾智明是高荣的工程部科员，之前跟宁鸿波在高雄船运共事过。”

程玲抬起头，揉了揉发酸的眼睛：“芳姐查到，乔宛曼昨天去了上海虹桥机场，跟个穿黑夹克的男人见了面 —— 是赵科长的下属周文翰，闫尚斌和萧兴祥已经去跟踪了，说他们好像在商量改宁鸿波的航班。”

欧阳俊杰靠在门框上，手里夹着烟，长卷发沾了点窗外飘进来的桂花，慢悠悠吐了个烟圈：“改航班… 是想让宁鸿波避开通缉令。” 他弹了弹烟灰，“雷刚，你跟汪洋去高荣公司踩点，注意别被顾智明的人发现；牛祥，你去市局找杨宏才，把 U 盘和账本给他，让他跟公安部申请拦截宁鸿波的新航班 —— 没有准确航班号，我们拦不住人。”

雷刚刚要起身，张茜的电话又打来了，声音里带着点疲惫：“俊杰，邵艳红发消息说，姜小瑜在香港联系了开济公司的何嘉福弟弟何嘉明，让他把之前藏的确认书真本送到高雄船运 —— 何嘉明明天早上从上海飞香港，航班号刚改，是 MU507。”

“何嘉明… 倒是跟宁鸿波凑一对了。” 欧阳俊杰笑了笑，长卷发被风吹得晃了晃，“张朋，我们现在去上海，跟闫尚斌汇合，先盯着乔宛曼和周文翰，再去机场拦何嘉明 —— 赵科长改航班，就是想让何嘉明把确认书送出去。”

张朋翻了个白眼，从抽屉里摸出件干净夹克换上，旧夹克扔在沙发上：“又去上海？我这刚换的衣服，说不定又要沾灰！” 他掏出烟点燃，吸了一口，“再说，杨宏才那边，赵科长昨天还跟市纪委告状，说我们‘越权调查’，纪委的人都找杨宏才谈话了。”

“越权？不过是刘长卿的老把戏。” 欧阳俊杰弹了弹烟灰，把烟摁灭在烟灰缸里，“没关系，我们先找周文翰 —— 他知道宁鸿波的新航班细节，说不定能套出来。”

上海的傍晚，虹桥机场附近的咖啡店外，闫尚斌和萧兴祥躲在树荫里，手里拿着望远镜。乔宛曼和周文翰坐在靠窗的位置，乔宛曼手里拎着个黑色文件袋，周文翰则拿着个登机牌，两人头凑在一起小声说话。“俊杰，乔宛曼手里的文件袋，好像是何嘉明的假护照 —— 周文翰跟她说，‘用这个名字登机，没人会查’。” 闫尚斌的声音压得很低，“刚才看见顾智明的车停在咖啡店门口，他没下车，好像在盯梢。”

欧阳俊杰和张朋刚到，就见周文翰把登机牌塞进乔宛曼的包里。“追上去！” 张朋拉开车门，夹克拉链差点崩开，“别让她把假护照给何嘉明！” 欧阳俊杰却拉住他，长卷发扫过张朋的手背：“别慌，她们要去机场值机柜台，必经之路有个便利店 —— 闫尚斌，你去便利店等，假装买水拦住她们；萧兴祥，跟在后面，别让她们绕路。”

轿车刚到便利店门口，闫尚斌就假装买矿泉水，拦住了乔宛曼：“这位小姐，能借过一下吗？” 乔宛曼愣了一下，周文翰趁机想跑，张朋突然冲过去，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想跑？没那么容易！你手里的登机牌，是何嘉明的吧？”

周文翰的脸瞬间白了，挣扎着说：“我… 我不认识什么何嘉明，这是我自己的登机牌！” 欧阳俊杰慢悠悠走过去，指尖夹着烟，没点燃，长卷发在路灯下泛着光：“自己的登机牌？名字是‘陈明’，可你的身份证上是周文翰 ——2020 年你帮赵科长改户籍信息，收了五万块，2023 年又帮宁鸿波做假护照，收了八万，这些我们都查到了。” 他掏出手机，调出转账记录，“你要是再装，就跟我们去市局，跟程芳华对质。”

周文翰的腿一软，差点摔在地上。乔宛曼刚要把文件袋扔到垃圾桶里，萧兴祥就冲过去按住她的手：“别费劲了，假护照我们得拿去给杨警官。” 欧阳俊杰打开文件袋，里面果然是何嘉明的假护照，名字写着 “陈明”，照片却还是何嘉明的脸，还有张纸条 —— 是姜小瑜写的：“确认书到手后，直接去香港九龙码头，有人接。”

“顾智明在哪？” 欧阳俊杰把烟点燃，烟圈在夜色里散开，“何嘉明明天几点登机？不说的话，就把你帮赵科长做假证的事交给公安部。”

乔宛曼的声音发颤：“顾… 顾智明在高荣仓库，何嘉明明天早上八点登机… 他还说，要是我们被抓，就把我们家人的地址给高利贷！”

就在这时，闫尚斌的手机响了，是杨宏才打来的，声音里带着点急：“俊杰，不好了！赵科长带人去了高荣仓库，说我们‘非法取证’，还把雷刚和汪洋扣起来了，市纪委的人也去了！”

“非法取证？他倒会倒打一耙！” 张朋气得笑了，夹克拉链拉得 “咔咔” 响，“刘长卿的关系网还真密，连纪委都能调动！”

欧阳俊杰却很镇定，把文件袋塞进车里：“杨警官，你先把假护照和转账记录交给公安部，就说赵科长包庇嫌犯 —— 纪委那边，达宏伟已经把程芳华的供词送过去了，他们不敢乱定调。” 他看向乔宛曼，“你跟我们去高荣仓库，指认顾智明，要是配合，我们可以帮你求情。”

上海的夜晚，高荣仓库外的路灯亮得刺眼。赵科长穿着警服，正跟顾智明说着什么，旁边还站着个穿西装的男人 —— 是市纪委的李科员，见欧阳俊杰他们过来，李科员皱着眉：“欧阳侦探，你们没有纪委批准就调查高荣公司，这是越权！”